「老大的雨了,一個人不要命一樣跑了。我就尋思,他身上傷口都沒痊癒,一天三頓藥吊著命,都能在這大雨天跑這麼快,當是去意已決,不追也罷。結果他半個月後一身髒兮兮的乞丐樣子,又回來了。手裡還握著兩把菜刀,怒不可遏站在門口,喊我出去跟他拼命。」
「拼命?」沈寒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彭興州抻頭看著他筆下的字,各個筆鋒蒼勁,柳骨顏筋。
他指著宣紙:「對,就是拼命,沒寫錯。」
「他個傻子,寧小花被陳家抓回去了,他以為幫陳家的是我的人。」彭興州搖頭擺手,揉著自己的額角,「上一次見這樣腦子有病的,還是和李妍一起救姑娘的時候遇到個二愣子。她都要被人拐賣去當兩腳羊了,提著棍子打我們,說我們倆耽誤她去京城賺大銀子,是仇人。」
彭興州的侍女端來一張小桌,桌上兩杯熱茶,冒著溫熱的煙氣。
沈寒舟望了一眼,又看向彭興州:「你讓她去唄,何必結這麼個仇人。」
「……你和李妍真真是一模一樣。」他笑了,手執茶蓋撥弄著茶葉,「扯遠了,我接著說。」
「那張子川哪裡是盜門的對手,他舉著刀都還沒衝進門,就被我們寨子平日餵馬的馬夫給撂倒了。他見殺我不成,萬念俱灰,拿著刀就要抹脖子。」
彭興州「哎呀」一聲,五官擰在一起,各個都在吞吐粗鄙之言,聲調都不自覺的高了:「就到那程度了,到那個境地了,他還不說!搞的我一頭霧水,完全摸不到頭腦!如果不是我家探子正好回來,當著他面說陳家綁了個姑娘,問我要不要救,我估計我門口那地我得洗半個月,那蠢的前無古人,晦氣死了!」
他心裡無數埋汰,從嘴巴里吐出來的時候,莫名帶著一股喜感。
沈寒舟笑了。
「哎呀,你是沒見,你要是見了,就憑你那毒嘴巴,估計能比我罵出的花更多,那張子川一把菜刀架在脖子上,滿臉灰土。渾身上下都是傷,沒一塊好地方。他聽完探子的話,兩隻大眼跟銅鈴似的不靈不靈眨巴兩下,開口就是一句:叔,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啪」一聲,彭興州兩手一攤:「他問我我問誰啊!」
沈寒舟肩頭微顫,蘸了蘸墨汁:「也怨不得他,畢竟都姓彭,都是『彭大當家』。」
彭興州聞言,嘖了一聲:「哎你怎麼還向著他說話呢,注意點你的立場。」
「之後,你瞅准機會劫獄,將寧小花救了出來?」
彭興州點頭:「是啊,畢竟直接劫陳家不現實,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我們如果直接和彭宇對上,勝算最多五五開。」
「這麼看,劫獄風險確實最低。」
「對,而且……」他頓了頓,揣著手道,「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劫獄了,多少有點輕車熟路。」
他注視著沈寒舟:「你不知道柳河衙門的現狀,衙門上下加在一起攏共四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屠夫充數的。夜晚的大牢只剩,柳河裡尹帶著一個年輕牢頭兩個人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