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在插科打諢的沈俊,一下就正經起來。
他遲疑片刻,搖頭:「從他們明面上的掌柜往上查了兩層,真主人都還沒出水,還得要些時間。」
說到這,他聲音小了。
「對了。我無意間聽到了,彭興州那日在曲樓換瓦片一事,他們三樓的小二知道這件事,只是不提而已。」
第50章 沒有第三種可能性
沈俊扯過一隻空茶盞,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日沈帳房的琴技出神入化,著實驚艷了整個曲樓。不僅是在場的世家少爺們對他印象很深,曲樓的小二更是把他研究了個透徹。衣裳行頭價值幾何,舉手投足是哪派學子風範,甚至還爭論了一陣子。」他邊說邊回憶,「之後大概第三天,我佯裝喝醉去茅廁的路上,聽到樓後轉角有兩個人在念叨。」
去曲樓的達官顯貴很多,還有一些求功名之人在此論政,討論激烈起來,根本不管什麼遮攔不遮攔,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有時候甚至辱沒斯文,罵得極為難堪。
因此,青州曲樓的小二與彈琴藝女,皆是萬里挑一選出來的。
要識字,要懂人情世故,會看眼色,還得口風緊,背後不嚼人舌根。
所以沈俊在拐角聽到幾個人小聲絮叨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應該是在教新來的規矩,就提到了換瓦一事。」他說,「兩個人專門叮囑那個新來的,換瓦這件事,大主子親自吩咐,說要當成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見。之後還提到了沈帳房,說他不僅是京城少爺,也是來調查換瓦之事的人,讓誰問都只夸琴技,不提其他。」
沈俊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來回:「那感覺就像他們很清楚地知道你們是去幹什麼的一樣。」
李妍坐在他對面,腦海中思考著他話里的意思。
「很奇怪吧?」他繼續說,「說真的,當時你們到底是為什麼要去曲樓,連我都不知道。一直等到後面你們去了柳河縣之後,曹大掌柜無意之間提起,我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而曲樓的人,居然比我更早。」
能比他更早知道李妍的目的,就說明曲樓背後的人,要麼和府衙有關係,要麼和秦尚有關係。
沒有第三種可能性。
大晉城郭內三百六十行,只有海西樓對面的曲樓是特殊的。
只有在那一家曲樓里可以大罵聖人,可以指點江山,不僅不會被問不敬之罪,還會有機會成為京城門客,享受座上賓的待遇。
這是李妍父親李清風成為宰相之後,為天下有志青年開闢出的一條路,在每個州府中都有設立。
不冠名,不做私用,只叫曲樓。
但李清風因為身體不好辭官之後,曲樓之後交由誰來負責,又怎麼運營,便無從知曉。
「疑點其實很多。」沈俊直言,「這麼多年,從『沈府』出去的學子,雖然再沒出過你父親那樣直接衝上殿試的高人,但參加春闈得進士的也有三五人了,稱得上高門。再加我每年投進曲樓的銀子也不少,提供給他們的詩詞書畫真跡也頗多,都沒能如沈帳房這般,只去了一次,就直接得了『高朋第一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