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興州大驚:「為什麼啊?百姓剛剛過了十年好日子……對方圖什麼啊?」
李妍沒說話。
她不是千門正將,僅憑她對做局的理解,只看這寥寥幾頁,推測不出來幕後人到底是什麼想法。
「如果是針對飛龍山莊呢?」沈寒舟忽然道,「女宅是丁高的,丁高是裴應春的人,而裴應春的心頭刺,大約就是李丞相變法後富國強民了。」
他緩慢撥開手中扇片,一邊揣摩,一邊道:「如果我是裴太師,日日聽人懷念李相,處處都能看到李相留下的政治遺產,那我夜不能寐,嫉妒發狂,為了擺脫他,我甚至不惜毀掉李相留下的基業,將大晉商業摧毀殆盡,讓百姓重新貧窮起來……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寒舟說得雲淡風輕,聽得兩人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妍張口結舌。
這一番話,乍聽之下十分嚇人,可細細一想,居然有理有據。
且不說裴應春確實和李清風有值得提刀血戰的仇恨,就憑他本就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性格,得勢之後做出這種事情,還真的不奇怪。
「這人……他要是這麼幹,那不就是個瘋子麼?」彭興州不了解裴應春,他不明白,半張著嘴,難以置信,「大家都窮了,對他有什麼好處啊?」
「有啊。」沈寒舟搖著扇子指點道,「民不聊生時,再略施小計,讓百姓稍微富起來一點,家家戶戶多一碗粥,他不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救苦救難的裴太師』?」
彭興州語塞,抱著懷中紫銅手爐搓了好幾下,連連大呼:「難以置信,難以置信啊!」
「別把上位者想得太美好。」沈寒舟微笑道,「首先他們是人,之後才是大權在握的權力者。機智果敢、足智多謀,與小肚雞腸、善妒成性,完全可以合理地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就像天下並非非黑即白。
土匪出身的李妍,也會劫富濟貧、伸張正義。
盜門當家的彭興州,也會為百姓危亡不惜暴露自己,站上台前。
地位越高,權利越大,人性的缺點便也被欲望鼓動得越發強烈。
「如此說來,這石頭的來龍去脈,到底流向何方,就必須要查了。」李妍沉默片刻,她抬眸看看沈寒舟,又看看彭興州,遲疑許久,才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將冊子捲起來,別在腰後,「這件事盜門就別管了。」
彭興州愣了下:「為什麼?」
「若真如寒舟所言,那這件事就是超越我們想像的大事情,對方是有權有勢的裴太師,如今聖人病重,太子也是個病秧子,不管事,說難聽一點,半個皇城都是裴家的,他如果以此發難,我們都很難全身而退。」
「你的意思是?」彭興州越發驚訝,「……你是準備不管了?」
「嗯。」李妍點頭,「不管了。」
她輕笑,望向身後荷花滿園的湖水,長長嘆息:「我們能這樣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趟朝廷的渾水,沒有意義。」
彭興州望著她的側顏,手掌心輕輕擦著紫銅手爐,他也深吸一口氣,許久點頭道:「也是,你一個姑娘家,不適合處處拋頭露面,當那個出頭鳥。」
之後不出五日,西域聖石的價格飛升三倍。
原本一塊石頭五兩銀子,現在十五兩,二十兩……一時間,整個青州一石難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