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李清風輕描淡寫開口:「聖上將真正的皇儲藏在永靈寺,他在布一盤復仇的幼稚棋局,恐怕難實現聖上心中削弱世家權力,將皇權重新推上頂峰的雄心壯志。」
宋齊一滯。
他背對李清風,摘著手裡的花瓣。
兩人之間很靜。
聽不到李清風的心聲,也聽不到他再開口說話。
殺心頓起。
若是聰明人不能為他所用,那麼死得早一些也算是對江山社稷貢獻一聲,值得稱頌。
「若是殺了草民,聖上損失太大。」李清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居然笑了,「您每日困在宮牆裡,四周也儘是裴家爪牙,只有忠心耿耿的秦將軍,還因為連年征戰不得不駐紮在外。」
「聖上,您缺能用的人。」李清風頓了頓,「缺能用的自己人。」
他說到這,宋齊才緩緩回頭。
和方才和顏悅色不同,此時的宋齊滿心都是怎麼殺他比較隱蔽,表情大概不那麼好看。
「朕有自己的心腹,有自己能用的人。李清風,你好大的膽子啊!尚無官職便是如此,若是給你一官半職你豈不是要翻天覆地?」
誰知,李清風愣住了。
他眉頭緩緩收緊,之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稍稍挑眉:「原來如此。」他微微一笑,雙手置於身前,「聖上,草民可還什麼都沒說呢。」
宋齊愣了下。
「若是草民的存在能讓大晉國富民強變得四鄰不敢來犯……亦或者能讓天下重新掌控在宋氏手中,那就算天翻地覆,又能如何?」
李清風沒開口,只那麼笑著看著宋齊。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看穿。
朝臣那麼多,幾十年從未有人發覺,而一個只見了兩次的男人,居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他背負隱藏了幾十年的詛咒。
宋齊低下頭,看著已經被自己摘乾淨的花枝,冷笑一聲:「你做不到。」
「若李清風做不到,世上便再無人能做到。」
他兩手抬起,深鞠一躬。
光陰收束,十三年前的往事入夢,真實的就像剛剛才發生一樣。
宋齊望著灰暗的天空,夜色深沉,零星飄著小雪。
當時就覺得這個驚才絕艷的男人自負驕傲且欠揍。
現在回憶一下,確實是有自負與驕傲的資本,欠揍也是真的欠揍。
宋齊不明白,他怎麼就那麼確信自己不會一刀砍了他這個窺見秘密,又「胡言亂語」之人的腦袋。
「他日黃泉相見,到底是得問問,不然死了都不安生。」他自嘲一般笑起。
偏殿裡燃著通明的燭火,宋齊將手邊看了一半的書卷再次拿起來。
那書封上是宋齊最熟悉的字跡,娟秀的瘦金體,寫著《伏羲八相圖》解注。
皇城裡安靜沉寂,京城中可是另一番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