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瞭然點頭,而後拍著椅子上的扶手起身:「這樣啊……」
黎安一滯,冷冷道:「你要幹什麼?」
李妍背手而立,歪頭一笑:「沒想到連血海屍山的戰場都沒見過的黎大人,居然有這樣的覺悟,李妍屬實欽佩。只是……」
「人嘛,嘴裡說得往往都不算數的。」她笑起,「生死之時說大話給自己壯膽的,說真的,我見太多了。打家劫舍那幾年,那些因為五個銅板就要霸占別人十歲女孩的垃圾,看到我出現的時候,也會義正言辭的說,說我是個土匪,根本不知道五文錢對他的意義。」
「哈哈哈!」李妍笑了,拔出千門劍,隨手一斬。
那劍光極快,快到黎安來沒來得及看清。
快到被斬斷的枯枝還沒落地,就已經收回劍鞘里。
李妍笑著站在院中,那般隨意地伸出手。
枯枝落在她手心裡,她隨意地把玩著。
黎安的臉色逐漸蒼白。
「黎大人,如你所說,李妍也是人,也是世間一份子,也有自己的夢想。」她挑眉,「說實話,雖然我對我爹滿肚子怨言,但他敢為天下先,處處將百姓放在第一位這點,足夠讓他成為我的驕傲。也足夠我為了他未盡的事業,豁出全力。」
她邊說,邊掰下枯枝,當著黎安的面,猛然甩出去。
咚一聲,枯枝嵌入院牆。
黎安的臉上寫滿震驚。
李妍卻不以為意,繼續道:「就像你不喜歡那些有天賦的人一樣,我也是有點小毛病的,就是不太喜歡聽人吹牛。因為論吹牛,靠騙術起家的李氏一族,那才是真祖宗。」
她又掰下一塊,微微一笑,咚一聲,又嵌在另一塊牆壁里。
黎安的臉白透了。
「在李家人面前說的比唱還好聽,沒用,就像是行家面前班門弄斧,純粹有病。尤其是黎大人這種……在京城都這麼久了,嘴皮子功夫定然已經到爐火純青地步的官員。」李妍笑著說,「……我們說回大人剛才那些豪言壯語,我承認,確實很慷慨,很激昂,距離讓我相信你的話,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看著黎安逐漸驚恐的面頰,李妍掂量著手裡最後一節枯枝,瀟灑轉身。
嘭嘭炸開的煙花,照亮了她的面頰。
那張玩世不恭,又冷漠驕傲的臉,一瞬間讓黎安感受到了真實的恐懼。
是的,他忘了。
他日日都說李妍是李清風的女兒,是個不足為懼的女子,是個草莽出生的鄉下姑娘。
以至於忘記飛龍山莊原本是個土匪窩子,是殺人不眨眼的。是江湖,是皇權和大晉律令到達不了的地方。
李妍側著面頰,揚起下顎,微微一笑。
那瞬間,這笑意裹脅著殺氣,她猛回頭,向著黎安的腦門心,擲出一物。
那股風在眨眼之間,摧毀了黎安所有的驕傲。
他怕急了
在將至未至的死亡前,裝出來的信仰崩塌得連沙粒都不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