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芸抬頭,望著一片朦朧雨景,見四下無人,這才問:「……你還在猶豫?」
五月被抓回來之後,李妍始終沒給宋唯幽答覆。
她望一眼楚芸,又看看陰沉的天空,自嘲一般笑了:「沒猶豫。」
「我以為我能輕鬆放下的,但心情真真是騙不了自己。」她咬一口檇李,「多日不見,再見之時,不管怎麼咬著牙,不管面上怎麼嫌棄厭惡,也蓋不住那股念頭。」
她想了想說:「『又見面了,太好了』的念頭。」
嘩嘩雨聲。
楚芸瞭然點頭:「這不好麼?」她反問,「你也不討厭他嘛。」
李妍一滯。
她是不討厭宋唯幽。
但凡她厭惡他的某個習慣,或者討厭他的某種做派,亦或者反感他的什麼行為,這兩難的抉擇眨眼就會有答案。
可是沒有。
不管他是沈寒舟的時候,還是宋唯幽的時候,她都很喜歡這個氣質卓然的男人。
舉手投足之間的超脫與淡然,讓李妍沒辦法昧著良心說不喜歡。
人心會變,樣貌會變。
二十多歲年輕帥氣的男人,五十歲時也一樣會滿臉滄桑。
長得好看和長得一般,二十年後都一樣,一身苦楚皮。
唯有氣質、學識以及眼界……
這些靈魂里印刻著的東西,就算時間不停向前,也依然閃耀著最為耀眼的輝光。
恰好,宋唯幽便是這樣的人,她怎能不傾心?
「所以,你怎麼說的?」楚芸湊近了一些,笑眯眯問。
李妍咬了一口檇李:「我說,給他二十年。」
「二十年,讓他實現皆為良民的承諾,二十年後,他跟我走。」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檇李,「二十年後,帶我去看山山水水。」
楚芸笑了,她想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最好的結局。
她看著李妍的表情,不知為何,這句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到最後也沒說出口。
直至雨停,屋檐下只剩李妍一個人。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想起喬七命那句話:至多二十年。
「就只是換個地方住二十年而已。」
大晉二百四十二年金秋八月,太子宋唯幽大婚,迎娶一代卿相李清風的嫡女李妍。
民間流傳著李氏一族帶領江湖各門各派,從幾十年前暗中保護著百姓不受貪官污吏的殘害的各種故事。
還有李妍在青州破下的件件懸案,被好事者改成戲本子,場場爆滿。
原本只存在於江湖另一面的下八門,第一次被市井尋常百姓所熟知。
大婚持續了十五天,從祭天開始,到最後禮成,李妍感覺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層皮。
東宮寢殿紅燭跳動,李妍累癱在床上。
蓋頭沒掀,她困得一個勁掉腦袋。
坐久之後腰酸腿疼,她乾脆盤著腿靠在床邊,連聲哀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