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婉瀠柔聲。“余壯士乃江湖豪俠,難免不拘小節,夫君亦非心胸狹隘之輩,莫要動怒才好。”
“你——”黑麗的大眼珠子bī視在妻子玉面上。
她再轉窗外男子,娓娓道:“女子自出嫁那時始,閨名即不復存在,是以,小女從夫姓慕。余義士,吾家夫君失禮之外,萬望見諒。”
額角突突跳了兩下,俊美顏容怒意浮騰,“本王幾時失禮了?”
“他日若有機會,吾夫妻再當向余義士陪罪。府中尚有雜事待理,吾夫妻就此與余義士別過。芳涵,芳蘊,吩咐下去,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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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時失禮了?”
一記轟雷,振聾發聵。
果不其然。步入寢樓,婉瀠為自己的先見之明頗感欣慰,方才未入後院即打發了兩個丫頭,便是防著這位爺的雷聲大作。
“你說,你說,你說,本王何時失禮了?”慕曄兩手握她肩頭,兩眸斥燃盛怒之焰,死死將她盯住,一聲高過一聲。
“王爺,那不過是對外的客套……”
“誰要你和那個下流胚子客套了?誰准了”他兩道墨似的濃眉直直立起。“你當著本王的面,和那個下流胚子言來語往,是當本王不存在麼?你置本王於何地?”
“王爺……”
“你明明親眼見著本王和那個下流胚子jiāo惡,你是本王的女人,不與本王同聲同氣倒也罷了,居然還對下流胚子笑臉相向,你是想氣死本王麼?”
“王爺……”
“那個下流胚子膽敢調戲本王王妃,按律斬他十次亦不為過,你急匆匆把我拉了回來,難道是怕本王當真殺了他?你和他不過是萍水相逢,憑什麼對他多方維護?憑什麼?憑什麼?”
“你鬧夠了沒有?”突地,她星瞳圓瞠,一字一句道。
“……呃?”他一窒。
“請問王爺,雲水湖上,臣妾可曾有過有違逍遙王府名望的失儀言行?”
“沒有。”
“請問王爺,臣妾與人jiāo談,可曾有過有悖婦德的言語曖昧眉目傳qíng?”
“沒有!”
“請問王爺,臣妾自始至終,可曾觸犯過王顏尊嚴?”
“……沒有!可是……”他嚅了嚅豐唇,又道。“你那份虛假的恭敬,本王更不喜歡!”
“你……”她氣極惱極。“你走,你……你今夜去睡書房!”
他一震,“為什麼?”
“因我生氣了!”
“……本王也很生氣!”
“是。”她笑,笑得美目蘊火,貝齒切咬。“所以,臣妾恭請王爺移架他處,以免臣妾再惹了王爺不喜,請~~”
“本王不走,本王偏不走!”他甩身,大剌剌坐在酸梨枝圈椅上,挺胸抬頭,黑麗的大眼珠與她理直氣壯的對望。
她飄飄下拜,“臣妾告退。”
他大急,一個箭步閃至她身前,兩臂大張,“你要去哪裡?”
她低眉順目,“此地留給王爺清修,臣妾不敢打擾。”
“……走便走,本王還怕了不成?”他反手扯下門閂,室門訇然大開。
她抬起纖足,卻見一隻威風八面地長腿先她跨落於門外,並直踏石甬,一逕向前。
一刻鐘後,芳涵、芳蘊兩張小臉忐忑現於門後,揣著萬分的小心湊近主子跟前,問:“小姐,您又把王爺趕出去了啊?”
第十七章
距那日,又是三日過去。
儘管府中下人並不能如芳涵、芳蘊這兩個主母的貼身丫鬟一般窺聽得到主子之間發生種種的細枝末節,但當王爺再度獨宿書房,箇中因由不想自明,諸人說不得又要杯弓蛇影謹小慎微起來。
然而,這三日,王爺並沒見前度的電閃雷鳴。每日,出門巡視,回府接見地方官吏,抑或留府舞劍閒讀,出入行坐皆如往常,眉目之間日晴月明,不見yīn霾堆積。
有鑑於此,下人們懸了三日的心弦逐漸放下。
但,表象僅是表象。
“方才冷總管又來了呢。”
初夏午後,漪蘭亭內,貴妃椅上,婉瀠膳後小睡。芳涵為主子覆了薄毯,一把將芳蘊拉出亭子,悄聲道。
“說些什麼?”
“能說什麼?還不是老生常談。”芳涵撇了撇嘴兒,道。
芳蘊張望了亭內一眼,“可是,小姐像是還沒有消下氣去呢。”
“是吶,說也奇怪了,咱們伺候小姐這多年,小姐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好,哪一回二小姐惹了老爺、夫人生氣不是小姐從中說好話的?怎一遇著王爺姑爺,小姐就像變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