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份艷色,令側臥於軟毯勾杯小酌的男人心猿意馬,長腿跨過兩人之間的方幾,施施然躋身長榻之上。這榻是他特為自己的王妃而移入舫內的美人榻,僅宜女子的纖紗身軀,他的加入自然擾了榻上人的好睡,遑論他本就為了打擾而來。
已半入夢鄉的婉瀠被男人的祿山之爪驚得醒來,睜眸首見男人近來盈寸的一雙豹眸,其內熱濃的yù念令她登時又羞又氣,“你不是來看山看水的?怎又……”
他豐潤的唇俯下,抵在她菱唇畔,細切熱語,“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本王愛妻的眉眼盈盈,方是本王百看不厭的風景。”
她芙頰緋赧,兩隻手力拒著他壓下的寬肩,“此地不行。”
“為夫行與不行,婉瀠最清楚不過了,不是麼?”他笑得萬分邪氣。
“我沒有說笑,此處我絕不許你胡鬧,你若敢,我便要……便要……”
“便要怎樣?”
“便要……”是呢,她能拿他怎樣?手中沒有半點的籌碼,與這個男人對陣,無論怎樣自己都是必輸無疑。“便要不理你!”
他的動作一緩,“不理我?”
“是,不理你!不同你一室說話,不與你同桌用膳,不和你同……”
他俊臉頓僵,“即使為夫拿人格擔保會讓婉瀠體味到不同於寢chuáng上的愉悅?”
人格?她氣結:他逍遙王幾時有這樣東西?況且是用來擔保這等事……“不成!”
“不能稍加商量?”
“不能!”
“……好罷。”他嘆了口氣,一臉的惋惜,極不qíng願地起身,翻坐到榻下陳鋪的厚氈上。
他……當真罷手了?她將信將疑。
“婉瀠愛妻,倘若你當真無意與為夫共赴巫山,煩請將衣襟理好,為夫不想受那等能看不能吃的折磨。”
“什麼……”她循著他覷來的眸線,倏見自己半敞的衣襟,其內的櫻色兜兒已然被他拉扯出半邊……她星眸嗔瞪去一眼,抓起旁邊披帛將自己包裹起來。
更為安全起見,她趿起繡鞋,遠離那方長榻,就坐於窗前軟簟,遠眺窗外千頃碧波。
“婉瀠愛妻,你要記得你欠了為夫一次,今夜要好好補償為夫才是。”
她……她極想上前lángláng咬這個男人一口,看看他的皮ròu厚實到何樣地步!
“婉瀠愛妻想做什麼儘管做來就是,為夫甘之如飴,歡喜承受。”
她不語不應,任他自說自話。
“婉瀠愛妻可知何謂‘小八股’麼?為夫突然覺得這三個字與本王的愛妻甚為貼合,婉瀠認為呢?”
“你——”她委實氣極難忍,回首方要嬌叱,忽覺一絲風動由後推近。“啪”一聲輕響過後,一穿窗而入的物件在她面前攤了開來。
第十五章
起初,二人皆以為是鄰近船舫無意甩落來的雜物,及至慕曄覷清來物形貌,不由大怒,長腿闊邁跨近窗前——
他倒要瞧個仔細,哪個登徒子敢冒此天下之大韙,將訂qíng物送到了逍遙王妃的眼前?
婉瀠則莞爾失笑。自己方才的憑窗一望,居然招來了這等物什,當真是有點有趣了。
攤在她面前楠木小几上的,是一隻纏了青巾的指環,以指環式樣,一看即知是男子所用,而青巾,更是本朝男子頸間常系之物,青巾遞環,可謂風雅呢。
六月初六,俗稱“天緣節”,舉城年滿二八未有婚配的男女盡集雲水湖上,駕舟閒遊,若見得有哪家舫上的公子抑或佳人入了自己的眼,即可卸下身上配飾,男子繞以青巾,女子纏以香帕,擲投進中意人的舫上,若對方有意,自會有投以桃報以李的回饋。此謂姻緣天定,盡心而為,是曰“天緣節”。
婉瀠因早有婚約,又因xing子使然,歸鄉三年從不曾到此間涉足,而活潑喜玩的婉清則不然,年年攜婢駕舟,回回滿載而歸,而與鎮南大將軍的姻緣,亦始於此。然而,誰成想呢,未婚時不曾參與的風流盛事,成婚後偏置身其中了。覦著頗為氣急敗壞的逍遙王爺,她暗暗地有幾分興災樂禍起來:若非他的興致所來隨心所yù,哪會發生有這等趣事?自作孽,不可活。
“這勞什子是你擲來的?”驀曄高舉手中物。
“正是。”三尺之外的一葉游舟上,一青衣男子抱肩長佇,眉目舒展,姿態怡閒,逍遙王的赫然現身亦未使其面上神色有所變動。
逍遙王揚臂,“羅敷有婦,物歸原主!”
青衣男子回手擊擋,“物既出手,當屬佳人!”
慕曄長眉遽揚,揮掌,“名花有主,何須多qíng?”
男子冷哂,再度回掌,“遇人不淑,自須憐惜!”
可憐那遞環的青巾,在別處或能譜成一段佳話,或能成就一段良緣,在此處,卻只能化作一抹弧影,在兩個男人的掌風間奔波,直教旁觀者嘆為觀止。
但,那“遇人不淑”四個字,著著實實激怒了逍遙王,回擊的掌勢陡然疾轉,將又度踅回的物什拍落碧波之中。
“你——”青衣男子目浮淡惱,旋爾又譏然一哂。“此處是什麼地方,今日是什麼日子,閣下會不曉得?閣下既然在今日攜美來到此處,又何必多言?”
“此處是什麼地方?雲水湖。今日是什麼日子?六月六。那,又如何?”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美如斯,吾當夢寐求之。”
“講得對極子,閣下的確只能是空夢一場!”
“男女qíng事,貴在兩qíng相悅,婚姻之束,抵不住火樣qíng愫。閣下未必勝券在握。”
“……混帳!”他身形遽地掠出窗口,掌風烈烈bī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