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自問,一旦滋生,即盤桓心頭,久縈未去。
第二十章(上)
別苑歸來,婉瀠著力改變。
芳蘊那席話,務實且中肯,儘管她未必全數認同,仍願將其中些許拿來採用。她何嘗不知呢?慕曄對他,除卻娶入府時的不擇手段,可謂無可挑剔。對這樣一個已然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她應試著以心納之,也應善盡人妻之責。
“王爺,這是府中送來的酸梅湯,來人說是王妃親手熬製的,為王爺解署之用。”
當身處護堤工程帳篷內的慕曄接到這一份大禮時,真真箇是受驚匪淺了。以至於當即留了總管冷志駐守原處,連夜乘一騎快馬趕回府中,僅為確定真耶假耶,是耶非耶。
然而,逍遙王的驚喜剛剛開始,方興未艾。
“王爺,您深夜cao勞,王妃做了冰糖銀耳羹,命小的送來。”
“王爺,這是小姐為您做的冰絲枕,為您在書房午憩時去暑消熱用的,您試試可否合用?”
來自於愛妻的體貼,開始於各細微處展現,由最始的受寵若驚,漸至心花怒放,漸漸地,逍遙王始覺這樁qíng事己不再僅是自己的一廂qíng願。而婉瀠,在日漸熟稔起的付出中,亦願相信自己與這個最初並非心甘qíng願嫁予的丈夫,漸入佳境。
如若,這一場qíng愛就這般自然順延下去,或許,這一對男女縱不能鶼鰈qíng深,如膠似漆,亦能qíng真意篤,相守到老,而這座距離天朝漩渦中心六百餘里的逍遙王府,亦將一方供他們耳鬢廝磨、形影相偕的世外桃源。
只是……
休言世外有桃源,九重天有鴻雁來。
這日,逍遙王攜妻至趙府探訪各自好友,一封來自京城的宣誥,駕臨逍遙王府。誥云:皇后鳳辰將至,宣逍遙王攜新婚夫人前往拜謁,以盡人子人臣之職。與誥書同至,尚有當今天子賜賞婉瀠的鳳冠霞帔,珠簪佩環。
一時間,六百餘里外仿佛遙不可及的京都,擺到了眼前。
————————————————
“王爺當真打算與王妃同行?”
書房內,主僕就苑州大小諸事商議鋪排過後,議得即是進京之事,冷志面有躊躇,問。
“這是什麼問題?”慕曄濃眉一掀。“莫說母后宣誥中是如此責成本王的,縱使沒有,本王帶王妃進京入宮拜謁,有何不妥之處麼?”
“奴才是指太子那邊……您此去,必定是諸事纏身,不能時時陪在王妃身邊,王妃身處異地他鄉,一個人置身在那個天底下最是講究依靠的地方……”冷志話吐含混,但其意自明。“皇后雖有宣誥,但若王妃因玉體抱恙不能同行,皇后宅心仁厚,想必不會深責。”
“呃……”慕曄凝眉沉吟。
宮廷那方泥潭的險惡,他最知端底。自己清婉秀雅的愛妻,與那深牆內的豺láng虎豹,宛若雲與泥,若當真將婉瀠置於那處,他絕然不會應允。但此一去不是十日八日便能返回,思及將有數月不能懷擁佳人而眠,著實是一份煎熬……
“本王記得,本王受封逍遙王時,除了這封地苑州,皇上尚賜了一座京都宅院給本王,有此事麼?”他問。
“有的。”此話方出,冷志即領會了主子之意,遂不再對同一話題多作贅述。“王爺在京都的確有一座王府。只是,王爺於受封翌日便辭京赴藩,不曾在那府內住進一時片刻。”
“那宅院照顧得如何?”
“奴才責人值守,定期灑掃修葺。”
“你遣人快馬趕去,吩咐值守府中人早作籌備,進京之後,本王與王妃將長住府中。”
“奴才定會打理得當。”
頓了頓,冷志又道:“依奴才拙見,王爺這一趟還是有米老夫人同去最妥當。米老夫人於宮中二十幾年,最知悉其間的水深水淺,及那些個禮節規矩,有她老人家在一邊幫襯著,王妃行事說話也有了依據的分寸。但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慕曄歆然大悅。“能讓冷總管如此費心考量,想來本王的這位王妃很得你這位冷麵大總管的擁戴呢。”
冷志淺哂未言。他這一生,惟有逍遙王一個主子,王妃既然是王爺這當下最在意的,他亦會苛盡全力地在意,為王妃煞費苦心,為得是讓主子無慮寬心,不必因這份在意分去過多心力,貽誤了大事。
但願,王爺此遭京城之行平安順遂,萬事稱意。
但願如此。
第二十章(下)
既然決定了夫唱婦隨,逍遙王執意攜妻進京,婉瀠自是欣然從命。
京城之行即將啟程,說不得須與親友有一番辭行,她先回蘇家小住了三日,再至趙府向惟一的閨中好友作別。趙瑩雖是才qíng卓越的繡界才女,為人處事卻向來豁達開朗,雖是作別,並未惜別,只是,眉目之間有隱隱憂色。
“婉瀠可知進京意味著什麼麼?”
“願聞其詳。”
“在苑州這塊地方,你既是逍遙王妃,也是這個地面的女主人,進了京,你便僅僅是逍遙王妃,是諸多皇家兒媳的一個。在這裡,除了逍遙王,人人都要向你行禮,進了京,你便須向多人行禮。”
婉瀠星眸凝覷好友,沉靜聆聽。
“你飽讀詩書,有著滿腹的經綸,若你想,名聞苑州絕非難事,但你卻低調沉斂,若非有婉清的從中牽引,我斷不能結識喜歡靜養深閨的你。而皇家呢,卻是世上最張揚最熱鬧也最喧噪的地方,你進了裡面,怕是不能隨心隨xing,但瑩兒又怕你隨波逐流,變成了一個左右逢源、巧舌如簧的世俗貴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