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幾聲異口同起的驚呼,太妃手中的茶杯險險便脫手墜地。
及待昊王妃問清他們適才所在方位,更是花容迥變,顧不得婆婆嚴命她不得在府中下人面前飛飛跳跳的禁令,飛身便去。
“在那邊賞花的……是哪家夫人?”太妃此刻,惟希望那位夫人的門第比自家矮上幾截。
“是……”昊王妃貼身丫鬟小心回稟。“是逍遙王府的……”
啪!太妃手中的那盞官窖jīng瓷杯終是沒有保住,滑到了地上,壽終正寢。
第三十一章
慕曄聽取刑司諸要員闡報太子遇刺案進展之際,接到高總管報訊。高總管開口“夫人”兩字,被他冷冷厲視,那高總管匆忙改口,道王妃今日赴昊王妃之會,剛剛昊王府送了信來,請王爺速去,似是王妃出了事。
主僕二人當下即乘馬趕去。
昊王府前,昊王慕天徹親自恭候。
“本王王妃在何處?”他下得馬來,當口即問。論輩份,慕曄該叫這位未值而立的昊王一聲“叔叔”,但此一刻他沒有尊勞敬長的心qíng。
慕天徹見他這副神qíng,更悉事qíng刺手,邊向府內引讓,邊道:“夫……王妃在內院歇著,拙刑正在作陪,逍遙王裡面請。”
府中內院,本是外間男子止步之處,但此下彼此都顧不得恁多。慕曄是忖著若是一尋常小事,昊王不會特地請自己過府,憂妻心切;慕天徹則深知接下來的演變須有個不易透風的場所加以隱蔽,處於府內深處的內院最為適合。
“……王爺?”
一所別致小院的廂房內,坐於榻上的婉瀠舉眸看到立在門前的慕曄,就那樣一眼,淚珠兒已滾落了下來。
慕曄視線緊緊將嬌妻攫住,尤其是她的手上腕上,雙足移動,一步步邁近,每近一步,視線就冷一分,待到了近前,包紮在妻子手與腕上的白緞透出的血跡更為清晰,他那張俊美的臉容已寒若冬雪。
“怎麼回事?”面色冷緊,聲線卻出奇的和緩,問得不是妻子,而是一旁的昊王妃,及因避嫌立在外室的昊王慕天徹。
“逍遙王爺,是妾身的錯,妾身身為這府中的女主人,未能將客人照顧周全,請逍遙王責罰。”昊王妃兩膝一彎,已然跪了下去。
慕曄勾唇莞爾,掀袍坐到榻上,抬指揩去婉瀠面上淚痕,“昊王妃如此大禮,本王擔待不起,還不如將本王王妃受傷經過細細講個明白,也好讓本王不必那麼困惑。”
外間的昊王透過間隔內外的紗簾綽約見得妻子跪地,兩道臥蠶眉的眉頭蹙攏成川,“逍遙王,本王會將事qíng原委如實道來,還請外間敘話。”
“好。”慕曄當真是好說話得緊,應得恁是慡快,撫了撫嬌妻柔頰,俯首淺淺一吻。“等著,我帶你回家。”
婉瀠頷頤為應。她還為自己適才的突然落淚感到莫名詫異。
外間,相關人等已陸續來到,擷芳樓的當家花旦冷蝶兒,當即立斷向總管報訊的青衣小廝,自然,少了了那位昊府二少慕天余,此下,他早已被兄長的一桶兜頭冷水洗醒。
昊王妃也走了出來,參與這一場問詰。
昊王命小廝先講。後者雖有憂有懼,卻也gān脆,將自己所知所見竹筒倒豆般倒了個gān淨。
楠木圈椅上,慕曄仿若聽故事般,一臂搭在椅背,一臂屈肘以椅側的四角方桌為點,支在頜下,兩瞳興味盎然,唇角似笑非笑。
“……完了麼?”小廝話音落地,良久,慕曄問。
小廝點頭。
“有沒有人想要加以補充呢?”似是意猶未盡。
“逍遙王爺……”昊王妃啟齒yù言。
昊王抬手將妻子扯於身後,目芒灼灼bī向肇事者,“天余,你來講。”
“我……我是……”神志全然清醒,已知自己惹了事的昊府二少囁嚅多時,道。“我那時喝醉了酒,也不曉得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慕曄濃眉挑了挑,閒閒問:“是不曉得,還是不記得?”
“不曉得,不記得,我壓根忘了……”
昊王厲色疾言,“跪下說話!”
“……跪下?”昊府二少不願了。“我好歹也是昊王府的二少爺,除了見皇上娘娘,別人不必以大禮參見,這是祖宗的規矩,大哥您忘了不成?”
昊王暗咬牙根,起身離座,抬足踢中這個猶不知大禍臨頭的弟弟的後膝窩,使其正正跪到了逍遙王面前。“逍遙王爺,本王將這個孽障jiāo給你了,隨你處置!”
慕曄看也不看,眼角斜睨,“這位姑娘可有想說的?”
冷蝶兒脂粉未施,衣色素淡,盈盈秋水之態,當真令人我見猶憐,但朱唇吐語,弱態盡掃。
“冷蝶兒月前便接了昊王府的帖子,特地為今日的賞花會編排了一曲花開舞,本是要今日午宴上為諸位夫人賞花助興。不想才踏進這王府,即與二公子撞上。冷蝶兒是個青樓女子,聽幾句不好聽的本也不足為奇,但二公子要冷蝶兒這個身子,卻是萬萬不行的,冷蝶兒的這具身子在十三歲便有了主兒,就算是風塵中人,也要講個信字。二公子想讓冷蝶兒曉得何謂jì女,拖到了那僻靜處行那等事,倘若真如了二公子的意,縱算冷蝶兒貪生想得開,冷蝶兒的金主也會將這條命要了去。”
今日的逍遙王耐心奇佳,聽了這女子這席與主題全然無關的,也未生絲毫火氣。“這麼說,你並未失身於這位昊府二少?”
“是,王妃相救及時,蝶兒身子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而本王的王妃卻因你受了傷?”
“王妃出面攔阻,二公子……”
“你這賤貨,敢胡亂說一個字,爺廢了你!”雖懾於兄長虎威不敢站起身來,昊府二少猶能出言恫嚇。
“冷蝶兒哪敢胡說一個字,冷蝶兒只是向王爺陳稟王妃施救經過,還有昊王妃的及時到來,才免了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