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瀠想自己該是明白的。
既然不要太子的qíng愛,那麼占有太子qíng愛的人就成不了敵人,也就不會費心費力地前去或算計或周旋。太子妃如此坦白,反讓婉瀠心折。趙瑩是遭qiáng權所壓身不由己,太子妃又何嘗能隨心所yù?縱連當初的自己,不也是被慕曄那廝qiángbī進府,如若不是他對她好得無可挑剔讓她無法不愛,坐在太子妃面前的自己無非是另一個豪門怨婦而已。
第十四章(下)
小軒內,茶香繚繞。
傅瑛兩根纖指拈起盤中蜜餞遞入口中細細咀嚼,再以帶著些許苦味的茶水漱盡舌間甜意,悠然道:“其實太子大可再多等些時候,等他真正可以掌控自己與他人命運的時候再把人迎來,這個時候做這等事,無非授人以柄而已。不過,我想太子殿下是委實等不及了罷,據聞那位趙瑩姑娘已經訂下了一門親事,若這時不在京都,怕是早為他人婦了。但,如果我是太子,我會布劃得更為周密,比如找一個心腹去娶了那位趙姑娘,替他把人牢牢看著,直待雲開月明。可惜……”輕搖螓首,又低低笑開,眉眼彎彎,竟似看了一場笑話般的愉悅。“太子殿下也會為qíng所困,開眼了呢。”
“也許,太子殿下連名分也不想被人占了罷。”婉瀠道。
“也許。”猶是淺哂,透著幾分涼薄的譏諷。
太子妃的隨行女官望了望枝頭月色,諫言道:“太子妃,逍遙王妃,二位出來得夠久了,這宴席也將散了,回去應付下場罷面。”
“好。”傅瑛慨然應允,向婉瀠探出手。“走罷,六弟妹,讓我們去演繹最完美的皇家媳婦。”
婉瀠回之淺哂,扶了她,兩人回到榮華殿,再各自走向自己應有的位置。
慕曄尚未歸來,婉瀠施施然歸座,突覺背上一冷……
這種仿若被冰冷的毒蛇纏繞在頸間的感覺……
緩緩地,她向後方回眸。
虬結盤繞、整人高低的臘梅盆景之後,一張等待了她多時的臉,向她一笑。
剎那間,惡寒環襲,如墜冰窖。
“婉瀠你去了哪裡,把本王扔下不管了麼?”有人怨氣衝天地在旁邊坐下。
慕曄!她垂首,緊緊將他的手捉住,汲取那陽光般的熱暖。
“你的手怎麼這般冷?是哪裡不對了麼?”
她一再搖頭,揚睫凝覷著他俊美容顏,笑靨如花,“只是在外面待久了些。”
“哼,還敢說,前後左右找不到你,為夫的生氣了,回府後家法伺候!”他一邊嘟怨,一邊執一杯熱酒到她粉唇邊。“喝口酒暖暖。”
她就杯呡下,而後不著痕跡的側首再望——
盆景後,空無一人。
她將身邊人的手握得更緊。
chūn寒來襲,身邊有他相伴,盼能度過晚來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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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分時,城東廢宅。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我寧願看錯。可是,我們都很清楚,當日誰也沒有親眼看見他的屍體。”
“……是吶,每一回想到此處都會不安,可是,他當真有可能還在人世麼?”
“你認為呢?”
“那時的確是我們不夠周妥。”
“如今再說無益,我並不想讓一個尚未求證的鬼影亂了自己如今的生活,但卻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莫管了,此事我去查證。”
“如何查?朗岳麼?你當真如此相信他?”
“唉,其實他人不壞……”
“外人如何我沒有興趣。你如今已經不是孤身一人,行事小心,走了。”
“香……”
纖影已去。
月色中,響起一聲輕笑,暗處的人影徐徐走出,“雖然說qíng若來時無道理,我仍然奇怪,寒兄你當年怎麼會捨得把如此獨特的人兒放掉?”
“……既然已是往昔舊事,又何必再提?”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錯手失去的不能擁有,多說無益。
夜愈深,風愈緊。
下卷路迢迢兮人行遠
第一章(上)
又是一年chūn盡頭。
婉瀠去探望了趙瑩回來,心qíng自然稱不上愉快,抬頭見得枝頭那一叢叢脫盡chūn日嫩色開始變得濃郁沉重的綠意,心緒越發得煩亂無序。
“婉瀠,太子哥哥與趙瑩這樁事,你莫管好麼?當年趙瑩離開,太子哥哥的傷心只有我看得見,若趙瑩能夠陪在他身邊令他開懷起來,我樂見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