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救我。
終於,一隻衣經過的衣角被她抓進了掌心,然後,拼卻所有地握住,再不鬆手。
“救我!”她yù仰起虛弱的頭頸,仍只能見得那些毫無希望的茫茫白境。
“給我理由。”頭頂上的聲音,居然是笑著的。
“救我。”她沒有理由。想活,要活,是她惟一的理由。
“在今天像你這般要凍死街頭的不知有多少個,我為什麼要救你?”
她奇怪,她怎麼會將那些話記得這般清楚。多年之後想起,仍然聞若昨日。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影,如果甩不開,用刀罷。”
“救我。”枯瘦的五指更緊的收攏,頭頂著母親寒透的指掌倏然抬起,她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一雙眼睛。“救我。”
“……有點意思。”那個聲音高聲一笑。“求生yù望如此qiáng烈的人,倒是頭一次見著,影,如果她活下來,定然超過你。你始終無法領會jīng要的攝魂術,她會比你適合。你想要她活下來麼?你腰間那把刀已經殺過一個人了罷?她會不會是第二個,你來決定。”
第四章(上)
她活了下來。
那個叫“影”的小小少年,將她從父母的屍體下拖出,背在身上,回到了位於山林深處被稱為“石宮”的堡內,並與他一道接受訓練,殺人的訓練。
每天都會有與他們年紀相近的人進堡,所有人皆放在一個大籠子裡,如shòu般的嘶咬互殺,活下來且四肢健全的,可以走出籠子。第二日,與倖存者進入另一個籠子……
她也在其中。
她明白,在最初的最初,倘若身邊沒有“影”若有若無的援手,她成不了活下來的那個。為了不成為別人的拖累,她變得如同那裡面的每個人,在殺人與被殺之間,選擇前者。在一次又一次以生命作為篩選資格的大làng淘沙中,她走出了一個又一個籠子。
終於有一日,那個他們稱之為“師父”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端量她許久,扔了一瓶藥下來,說:“女人的身體也是武器,以後不要隨便在自己身上留疤。從明天開始,我賜你新名‘冷凝香’,你們有資格隨我學習武功了。”
“你們”,指得是影,她,還有一個新來不久名為“冰”、因為根骨絕佳受到青睞的少年。三個人通過了物競天擇的遴篩,得以接受正式的武功傳授,不,應該是更完備的殺人技巧,更龐雜的殺人方法,包括讀書。因“師父”說,在某些時候,書本是世間最無敵的殺人武器。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仍然被扔進大籠子裡繼續殺人遊戲
在那一群如láng似虎的少年少女中,柔弱的月原本不該引起任何憐惜。在這個地方,如果沒有力量保護自己,被撕成碎片最是平常不過。
但是,當她對上病弱的月被擲進籠里的剎那因突然張開的眼睛,她回頭向“師父”道:“我要進籠子。”
籠子裡,她有意無意把月擋在身後,手上的短刀一刻也沒有停下,最後,她與同是一身血腥的月來到外面。
“你想保護她?”“師父”踱到她身前,俯視著她。“你們兩個人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你想讓她殺死你?”
“她殺不死我。”
“你要殺了她?”
“她太弱了,我不想殺。”
“師父”的眼內,浮騰出狠戾之氣。
“師父,這個很弱的人生得很好看。”那邊的影道。
“師父說過,女人的身體也是武器,這個弱女人將來應該是一把很利的武器。”冰也開口道。
兩個少年的話讓“師父”仔細看了那個原以為百無一用的羸弱少女,當真有三分滿意起來,“的確有些底子,假以時日,應該會很有用。”
“你們既然想讓她活著,就要讓她不是個要靠人庇佑的廢物,為師不會給你們太長時間。”蛇般的目光依次從三人臉上粘滑而過,說。
半年後,月的武功勝了除他們三人外的所有人,xing命保住。
歲月嬗遞,四個人在不親不近不溫不熱中共同度過,彼此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壞。在這個地方,任何qíng感都是奢侈。
十二歲那年,她走出石宮接任務。
沒有人曉得石宮是如何訓練殺手的,外界所盛傳的,僅是霽光門出來的人如何能夠神乎其神、無聲無息地取人xing命,幾乎從未有過敗績。
“疏影橫斜”寒孤影,“水灩清淺”寒若冰,“暗香浮動”冷凝香,“彎月huáng昏”冷月聲。
第四章(下)
“師父”自詡學富五車,在生平最愛的名詩“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huáng昏”內,為他們創下在江湖中的名號,而江湖中人對他們另有饋贈——
疏影橫斜命余線,水灩清淺血滿園,暗香浮動合斷魂,彎月huáng昏釀huáng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