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日,冷落嬌妻,空負良宵,他何嘗不氣?但外面的事qíng正到了緊要關頭,運籌布置了恁多年,為得便是這一役成敗,為了太子哥哥,為了懷中人兒,他沒有絲毫的退路。待大局底定,他定會攜她走遍天朝山川,那時他只屬她一人。
饒是如此想著,終歸還是覺得虧欠了。第二日,他特地在家留了半日陪她。她曉昨他心中有事,午膳過後,道自己進宮覲見太后,給了他出府的台階。望著那離去時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背影,無聲淺笑:還好與自己爭奪他的不是女子,否則這將是一場怎樣的酸風醋雨?
第七章(下)
歧王府。
“淮西知州失蹤?”
“皖南通判bào斃?”
“河東刺史病故……”
“海城將軍jiāo釋兵權,舉家不知去向……”
各處的惡訊如雪片般飄落歧王府,促使慕曠失去了最後的一線鎮定。
“誰能告訴本王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短短一個月時間,本王伏於各處的心腹會相繼出了事故?你們,你?你?還是你?告訴本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慕僚們垂首噤聲者有之,面色不定者有之,互換眼色者有之,惟獨不見上前諫言者。
慕曠面色鐵青,兩目恚火熾燃,“怎麼,平時一個個口若懸河,長辯滔滔,眼下卻一個字兒也沒有了麼?想將本王gān晾在此處?”
“這……”在一片沉壓的寂靜中,柳子州開腔。“王爺,此事擺明是衝著王爺……”
“廢話!”但凡有三分智力,誰又看不出那一件件前後接連不斷的惡事是因何而起?“冠文,這些人里你總不是吃白飯的,你來說!”
被點到頭上,尚冠文也不推辭,道:“顯然,對方是將計就計,將前段時日三位老臣的bào死給借鑑了去。”
當日,王大人被綠帽壓頂的醜聞活生生氣斃,歧王陣營內的善謀人士遂向主子獻計,讓兩位並不堅定立在己方陣營的老臣也隨後猝死,意在往太子身上潑墨染污。不料兩位言之鑿鑿的人證在金殿之上當堂翻供,令太子不染塵埃地脫了身去。如今歧王設於各地方要位上的親信死訊頻傳,尚大人的言下之意,無非是他們演螳螂捕蟬,對方扮了huáng雀在後。
“死者都是王爺jīng心培植的親信心腹,被人捏得這般準確,除得這般gān淨,就如對方手中有一本供人按圖索驥的jīng細名冊一般,應該不是巧合罷。”尚冠文又道。
“我們中有內鬼?”不知哪個如此驚喊了一聲。
慕曠表qíng立時yīn狠,“在冠文看來,誰是這隻鬼?”
“在場者除了王爺,皆有可能。”
此言當即撩起一片譁然,諸人開始不住向兩側窺探審視,以示自己清白。
“冠文可有對策?”
“第一,在場者即日皆不得離開王府,以防再有消息外泄。第二,請命勤王人馬隨時待命,保護王爺。”
慕曠的臉色有了一絲的和緩,“冠文認為對方要向本王下手了麼?”
“事先防範總是好的。”
“僅僅防範就夠了麼?”總算有人意識到再不奉獻上一言兩語風頭便會被尚大人一個人獨享,開始獻言獻策。“短短几天,王爺安cha於地方的親信去了近半,若任此下去,豈是防能防得住的?”
柳子州隨後附和,“言之有理,有道是防不勝防,僅是防禦,畢竟太過被動。”
尚冠文向來眼高於頂,在歧王慕僚中向來有高人一等的覺悟,淡道:“不防,難道還任人宰割不成?”
那人冷冷回斥,“防而不打,那是無用書生會做的事!我輩跟著王爺,自然是為了做一番大事,豈是無知小兒能參得透的?”
杯內的大紅袍已經索然無味了,沒辦法,父皇賞賜的頂級好茶所剩無幾,取用時自然不舍放得過多,唉……慕曠無可奈何地嘆息,說:“也好,有些事儘快著手罷。”
同一時刻,太子府書房內,太子慕曦道:“應該不會等太久了罷?”
“最久,也超不過下月了。”慕曄將一根小毫閒閒轉弄在指間,道。
第八章(上)
五日後,鎮南大將軍夫人不辭遠路迢迢,前來逍遙王府探望親姐。
既是姐妹,禮數自不必太多,婉瀠未出門迎接,直接命人迎至寢樓。寢樓內,剛剛讓左右退下,婉清撲入姐姐懷內,將她緊緊抱住。
“姐姐,我告訴你,那個人,那個人他沒……”
婉瀠撫著她的秀髮,“他也來找我了。”
婉清面色一白。
“婉清很怕麼?”
“……是,很怕,很怕,很怕……”嬌軀輕顫,滿面倉惶。“沒用的孩子,他最喜歡丟去餵他的蛇,他讓我們四個人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那些孩子在蛇堆里翻滾尖叫,我們不但救不了,眼晴也不能閉上,若閉了眼,就要下去陪那些孩子……啊啊,香,救我,救我,救我!”
“婉清。”她面如平鏡,聲若靜瀾。“到最後,我們將大多數的孩子還是救出去了,不是麼?”
“但那些死去的……”
“那時我們若沖了出去,定然是救不了他們的,自己也要搭上命去,那麼,誰又去救那些更多的人呢?”
“姐姐……”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糾纏於那些無謂的過去,他讓我們在旁邊看著,旨在摧毀我們的良知與意志,成為徹頭徹尾的殺人機器。可到頭來,是我們贏了。”她捧起著俯在自己胸前的螓首,四目相對,一字一句。“現在,我們仍然能再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