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瀠在他猙獰的笑容前駐步,“其實,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我的。你沒有殺,無非是想親手將我馴服,不是麼?”
“你……的確很了解為師呢……為師幾度想除了你……只是,馴服一隻láng……遠比馴服一群狗來得有趣……有趣……哈哈哈……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有幾年任為師趨使……”
“而且,我還心甘qíng願地向你叩了三個頭。”
“不夠……遠遠不夠……”
“什麼不夠?”
“……你很快……會曉得……不夠……不夠呢……”南宮偰獰笑間,眼神里甚至流露出真正的愉悅來。“為師有一份大禮……送你……哈哈……”
“姐姐,莫與他廢話,殺了他及早省心!”婉清嬌呢。
“月……”南宮偰低嘆。“莫急……這大禮也有你的份……你們會知道……男人們想要的女人是什麼樣子……你們絕不是男人們想要的女人……為師最後又送你們一個局……一個你們決計設想不到的結局……想想就有趣……有趣得緊吶……至於你們……影與冰,若她們難以善終,你們也會難過的罷?哈哈哈……”
“……小心!”四人感知這人氣息忽然趨穩,以為詭詐又生,四劍齊出,將那張猶掛著獰猙的頭顱與其身分離。
……四個人怔怔站著,晌久,沒有一人出聲。
十年的夢魘,控制了他們意志與生死的惡魘,當真結束了麼?
這樣的結束,他們盼了那樣久,一旦造臨,卻恍如一夢。
眸線在在那具無頭的屍身與那具無身的頭顱間一再逡巡,一再確認,一看再看,終於獲定了毋庸置疑的答案,婉清突然喜極而泣,向婉瀠撲去,“姐姐,他當真死了呢,他死了……”
歡喜盛開的笑靨丕地僵滯。
“怎麼了,清兒?”與她面對的婉瀠不明就裡。
婉清膚色灰白如紙,唇瓣抖顫,“北翰……”
婉瀠驀地回身,與慕曄蘊滿陌生與震詫的凝視倉促相遇。
第十三章(上)
七月天,正是驕陽橫行時。
塘內蓮花仿佛不勝炎意,盡憩避於闊大的葉下以度光yīn。塘邊有柳,弱柳低垂無聲,枝頭的蟬鳴,卻一拍緊似一拍,鼓進人耳,擾進人心,使煩亂的更加煩亂,失神的愈發失神。
距那日,已過了五日,她們身在寢樓,兩個男人沒有接近一步。
這就是南宮偰死前所布下的局了罷?
或許,如果他不死,如果她們乖順地向其提供了所需訊資,他會讓她們避開前往尋妻的兩個男人,而他死了,被她們所殺,於是,他讓她們心愛的男人親眼目睹了兩個本該手無縛jī之力的嬌弱女子以狠辣之姿手刃他人……
鎮南大將軍看向婉清時的置疑、驚惑與痛切,慕曄望她的目光里的不解、怔忡與茫然,在在成了她們割在她們心頭的鈍刀,稍作思及,都會悶痛不已。
縱然她們在曾經的三年裡曾那樣潛心研習針黹、音律、書畫,修身養xing,改變氣質,但不是就是不是,蘇學士的千金秀女,絕不會刃敵於談笑間,她們已不能再做蘇婉瀠、蘇婉清。
“來人。”她霍地離座,召來小婢。“去看王爺和鎮南大將軍此時身在何處。”
“……姐姐……香……你要做什麼?”另一個伏在貴妃榻上的人兒迷惘抬臉。
她看得心中微苦,芙顏冰冷,“攤牌!”
“……可以麼?若是北翰曉得……”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其他選擇麼?月兒,從今日,你名為冷月,我為冷香,蘇婉瀠與蘇婉清,我們替她們活得夠久,就讓她們真正的入土為安罷。”
“冷月……婉清……姐姐,不管是誰,我只想做北翰的妻子而已……”
“好,我們去問他們,究竟想把我們置於何地。我們將所有的過往和盤托出,倘若他們還認夫妻之qíng,我們仍然會做最愛他們的妻子,倘若……”
“倘若他們不認了呢?倘若他們要得是那個大家閨秀,而不是霽光門裡培養出來的絕qíng殺手,不是沾了一身血腥的糙莽女子呢?”
是啊,倘若他不認了呢?倘若慕曄以那樣全然陌生的目光望向她,然後說:婉瀠,你不是婉瀠,怎能做我的妻子?倘若他還說:你犯得是欺君之罪,但看在幾日的夫妻qíng分上,本王可以網開一面,只請離開……
對吶,她竟沒有懷疑他會治她的罪過……萬一,甚至要走到那一步呢?
“姐姐,我們不去了罷?我們就等著他們來,看他們到底如何打算?興許,他們還沒有想得妥當……”
“不,我要去。我要問他到底準備怎樣待我。月兒,你可以不去,我卻是一定要去的。”
她抬步,踏下那道困了她們三四日的樓梯。這幾日裡,她對它怎會如此畏懼?
“姐姐!”冷月隨上了她,撫鬢囅然。“好唄,我們走到他們面前,把我們的來歷坦言相告,看他們如何做。”
她們走完樓梯,小婢正正進門,施禮道:“稟王妃,稟將軍夫人,王爺與將軍在落華軒里,請王爺和夫人過去呢。”
第十三章(下)
落華軒,府內最為僻靜的所在,四周栽種梅樹,是冬季踏雪賞梅的歇腳處。慕曄選了這裡,想來是為了能夠開誠布公的一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