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看得微訝,“姐姐也信神了麼?”
“既然是來打擾,總要表示一下歉意。”
“嘻,這位城隍爺好淒涼,姐姐這炷香怕是久違了的呢。”
“神前莫妄語。”
婉清嬌俏地探了一下小舌,向翕上神像又手合十,“弟子知錯,神君大神大量,莫怪莫怪,阿彌陀佛。”
“你這丫頭,這一聲‘阿彌陀佛’也可以隨便念得麼?”婉瀠叱了一聲,再回眸,與她們相約的人已經走進廟門。
寬袍長衫,白面長髯,若只看皮相,很難有人將之與那位以殺人為興趣的霽光門魔頭想在一處。
“兩位愛徒比為師早到了呢。”南宮偰顯然很滿意自己所看到的。“想必所帶來的也不會為師失望了罷。”
婉瀠徐徐道:“除了太子府,逍遙王還最常去的,是太后的順慶宮。府里來得最多的,是為太后送賞賜的順慶宮太監總管。”
婉清也接了話來,“鎮南大將軍近來的來信中說到了要去南海邊練兵,至於進不進京,有無調防京畿的可能,不曾提及,未來如何更是無從料定。”
“兩位愛徒是在敷衍為師麼?”南宮偰輕柔地問。
“您早該料到的,不是麼?”婉瀠淡然回之。“不管是為了任何理由,都不足以使我出賣自己的丈夫。閣下自詡對人xing掌握極准,當能夠明白動了qíng的女子為愛人拼卻一切的那份痴念。”
“拼卻一切?即使家破人亡,遭人厭棄?”
“當然不能。”她抬手理了理雲鬢,攏了攏袖擺,突然彎腰一禮。“無論怎麼說,若那時你置冷香不理,冷香活不到今日。冷香諸多的謀生本事,也是由你所授。請受我三拜。”
她的雙膝觸在了髒污的廟堂土地上,光潔螓首叩落塵埃。
bī他們手染鮮血,迫他們殺人如麻,想他們喪去良知僅餘shòuxing……但養是真的,教也是真的,是以,跪也是真的。
南宮偰兩目深晦眯起,俯視她。
“如我們這樣在幼時即被上蒼奪去一切的人,一旦擁有,便要千方百計的保住。”三拜結束,婉瀠邊以袖揩著額上塵土,邊道。“師父應該想到我們將要做什麼罷?”
南宮偰有了短暫的愕然,搖首笑道:“我又一次高估了你們的耐xing了。”
“我們拖不得,拖不起。”
“憑你們兩個麼?”
“冷香不敢自不量力。”
南宮偰臉上肌ròu一跳,“另兩個也來了麼?”
第十一章(下)
他話音方落,兩條男子身影由遠及近,飄然而至。
“哈哈哈……”突地,南宮偰俯仰大笑,手指著這四個男女,笑làng前後擁涌,著實忍耐不住。
那四人各佇一方,耐心等待。
“你們四個,總算沒有辜負為師的期望,不待為師吩咐,便聚到了為師面前,好呢,實在是好,實在是好!你們當真認為,今時今日,你們還有本事殺了我麼?你們一個個處尊養優多年,那些由為師傳授的功夫縱算沒有擱下,與你們頂峰時候也必定不能比了罷?那時你們都不敢與為師放開一戰了,而這些年為師哪一刻不在向武學的最高峰進發?冷香,你的盤算僅能到此麼?哈哈哈,當真是讓為師失望了……”
“在你第一次出現在逍遙王府時,我已然覺察你的武功更上了層樓。”婉瀠嘆了口氣,道。
“既已察覺,你又做了如何的應對呢?”
“冷香擅毒。”
“你的本事皆是我教的,你擅毒,我焉能不知?所以,每一回在你面前出現,為師之前皆服了百毒消融丹。你該明白它的用處罷。”
“服百毒消融丹,半個時辰內,百毒不侵。”
“正是,剛剛為師也服下了一粒。”南宮偰臉上掛著能將萬物把玩於指掌間的雍容微笑。“但為師還是想知道你的毒投在哪裡?”
婉瀠的眸光睨向那三燭已經熄滅了的殘香。
南宮偰面生讚嘆,“此一步不可謂不縝密,只可惜你碰到的人是為師。”
“唉。”婉瀠輕聲細語,娓娓道來。“這幾燭香,是以天麻糙、綿芡葉加芰艾灰製成,師傅當知道這幾味都不是毒,只是尋常的糙藥罷。偏偏它們加在一起,就成了可軟人筋骨散人內氣的軟骨香。師父的百毒消融丹消融得俱是劇毒劇烈之物,對這些極平凡且對人體無害的東西,好像沒有什麼用處呢。”
南宮偰目光掠閃,暗自運行周身內力,容色遽變。
婉清言笑晏晏,接替姐姐揭蠱,“為了不讓師傅生疑,我與姐姐特地一路作陪,一同吸了這些香菸進去,此刻師傅的感受,我們做徒弟的也在經受。所幸,在師傅為冰與影的到來分了片刻心思時,婉清將香給滅了,冰與影絲毫也沒有吸入。這場戰,我和姐姐雖然只能旁觀,由他們兩個來領教師父如今的絕學也是好的。”
寒孤影抱劍相待。
寒若冰拱手道:“我雖不好殺,卻生來好武,這些年也有了少許提升,還請師父賜教。”
“好,好,太好了呢。”南宮偰笑顏內,竟多了兩三分的真實。“不愧是為師jīng心調教出來的,為師從來都認為你們是為師最好用的四條狗。雖然四年前你們曾經讓為師以為你們是láng,但在為師的心裡,狗仍然是狗,大不了,是四隻急於跳牆的狗。來罷,讓為師看一下你們的能耐,別讓為師失望呢。”
七月里的天氣,本炎熱如火。城隍廟內,肅寒如秋,殺氣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