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妙的身手!”領頭人尖嗓稱讚,數道人影攜劍光寒芒,群力攻來。
擒賊先擒王。她飛身迎上領頭人,金絲捲起樹頂枝葉並著雨滴萬點,向另外幾人招呼了過去。
直面相迎,四目相接,彼此都是夜能視物的內家高手,不愁看不分明。
領頭人撞上了那雙湛若夜星的美眸,只覺一怔,體內氣血剎那澎湃翻湧,他暗叫不好,上下牙緊合將內腮咬破,憑痛覺挽回了些許神識清明,卻再也躲不過那把撩向心口的劍鋒。
只須向前一遞,諸刺客便群龍無首……
偏偏,事難如願。凌於空中的嬌軀猝然倉惶落地,又因地上的泥水濕滑步生趔趄,以劍支地方勉勉穩住。
第十六章(下)
諸刺客並未在第一時衝上前來。
刺客此來為捉人不為殺人,但要從這府里捉走府中女主人,又豈能不殺人?蒙面女子異乎尋常的武功令他們心存忌憚,正當全神戒備全力以對時候,卻見之無故收式顯現弱態,惟恐有詐,又未聞領頭人發令,不敢妄動。
但這場人數懸殊的對峙,畢竟僅是暫時。
“出手!”領頭人臉顏灰白,氣血不濟,猶能厲喝。這女子太邪門,不能容之。
數道人影,數柄長劍,只為她一人xing命。
冷香好悔。
她悔不該自恃藝高,不該逞qiáng托大,與這些人周旋。她該早早逃離這處,保住自己,也便不會陷“他”於如此險惡境地……
緊握劍柄,吸氣挺頸,她須為自己與“他”爭取一線生機。
然則,方一凝力提氣,來自於腹間的抽搐利痛沖抵至四肢百骸,隱隱沁出體外的血意令她顫慄恐懼……
不要,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為我留下~~
她掩住腰腹,以不曾有過的卑微,前所未有的虔誠,在心底哀求。
她剛剛知道了“他”的存在,剛剛準備好了迎接,怎麼能讓“他”離開?
分不清是雨是汗,遮擋在了眼帘前,內力的減退,令得黑夜與雨幕織就的世界蒙昧一片,縱動的暗影,jiāo錯的寒芒,前方仿佛有一巨shòu的血口急不可待將她吞噬……
慕曄,你在哪裡?救我,救我好不好?救我!救……
意識為黑暗全數侵吞之前,她心底瘋狂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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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眼睛在動呢,王妃要醒過來了!”
六感回籠,首先清清脆脆闖進腦際來的,竟是小婢的歡呼。這個孩子……叫什麼來著?茗兒?杏兒?為了不生牽扯,為了杜絕更多的感qíng牽絆,她甚至刻意不去多記一個名字。但此刻令從yīn冷中回來感受第一抹暖意的,竟然是她。
“王妃,您是要喝水?還是用膳?您有沒有哪裡痛?您有沒有……”
“……你叫什麼?”
“啊?”
“你叫什麼名字?”
“……您不認識奴婢了?您您您……呀,大夫,大夫,快來看看王妃……”小婢急急惶惶地跑了出去。
好熱鬧的孩子。她想笑,重新闔攏了酸脹的眼瞼。
“婉瀠!”熟悉的懷抱突然將她收納,男人的顫聲觸抵耳畔。
她訝然啟眸,“你在?”
“是,我在,我在!”滿面青髭,眸色焚亂,慕曄的這一夜如年般漫長。“因我,讓你吃苦了。”
“那些是二皇子的人?”
“是。”他抬指將貼在她額上的一根髮絲撫去。
“居然會派人擄我?按常理,當是太子妃小世子更有分量罷?”
“……太子嫂嫂那邊,他們也派人去了。”他澀聲道,幸好自己趕得及,幸好沒有太晚,否則……
他複雜的神色,令她有些微的明白,“你是聽了消息回來救人?”
他點頭。
“太子妃那邊,你已經先去過了?”所以這邊險險來遲,險險來不及……
他還是點頭。
“她應是安全的罷?”
他只能點頭。
半晌,她再沒有說話,只將手向自己腹上撫去。
“……他還在!”他急道,抓住她的那隻手一起按在她小腹間。“雖然險些不保,但大夫說你身體底子好,幾個太醫聯手,將他保住了。”
緩緩地,她吁出一口氣來。只要“他”在,只要“他”在……
“對不住,婉瀠。我不知你有孕,我以為,以你的武功……”
他以為,以她的武功足以自保,於是先去了太子府保護太子妃。她替他接了腹語,事實上他是對的,如果不是肚子裡的這個東西來得不是時候,她斷不會如此láng狽。雖然並不是沒有一點的怨意,但他的選擇放之於天下也是無可指摘。況且,只要“他”還在,她已是感激涕零。
“慕曄,你可知我有多感謝上蒼?倘使他有任何……我不知自己會如何,也不知會不會因此恨上了你。多好,他還在,多好……”
第十七章(上)
聽聞逍遙王妃受驚險險流產的消息,太子妃聽甚為愧疚,以自己的玉輅來接她進太子府暫時同住。
冷香婉言謝絕。
太子府的戒備固然要比逍遙王府來得堅固,但到了那邊,也只能全部依賴於別人的保護,她不想。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昨夜一幕重演,既然蘇婉瀠已經消失,“暗香浮動”何妨重見天日?她從來最擅長的也不是武功,不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