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冷月吶吶道:“姐姐是逍遙王妃,北翰不敢不理的。”
她冷笑,“你若去告訴洛將軍逍遙王妃被困至此,他豈不是來得更快?”
“他並不是趨炎附勢的人,他只是……”
“他只是忠他的君,愛他的國。”
“並沒有錯,不是麼?”
“是呢,沒有錯,誰都沒有錯,錯在我當初不該以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蘇家小姐,不該讓你頂著蘇婉清的名字成婚嫁人。但錯已錯了,悔也沒用,如今也只能擔了這錯果,同進退,共生死罷。”
冷月猛搖螓首,“那怎麼可以?姐姐還有逍遙王啊。”
“……那就和我一起並肩作戰,逃出這塊地方!”一把拉起她,疾且穿行。雲雁栓在東山腳的林子裡,距此已是不遠,找到了它便是逃脫一半。
“姐姐,今後我就跟著你好不好?”
“不怕我煩你,跟著就是。”
“可以跟一輩子麼?”
“下輩子也可以。”
“下輩子我做姐姐的親妹妹,好不好?”
“如今已是親的。”
“姐姐就答應我嘛,下輩子我要和姐姐一起擠在一個娘的肚子裡……”
“逃出這裡,我什麼都答應你!”
聞言,冷月嬌靨仿若chūn花盛放,“這世上對我最好的,果真是姐姐。”
冷香回頭嗔瞪,陡然目色一凜,一劍迎上已到近前的來襲者。
冷月抖腕,所藏的石子、枝葉飛若矢雨,連中數敵。
又一場廝殺。
“去東邊林子!”她們不敢戀戰,擊退了又一波的攻擊之後,速作撤退。
兩人各自身上的傷口經過這番打鬥,血涌如注。但,冷月猶有不解,過去執行任務那時比這更重的傷也受過,姐姐的步法身形都不見任何掣肘,難道真如南宮偰說的那般,她們被榮華富貴養廢了麼?但自己明明尚能應付,全不如姐姐那般勉qiáng……
凌空的身勢踏在樹頂借力,風chuī來,chuī起了冷香的寬大披風。
冷月一栗。
“月兒!”忽見旁邊人兒向下栽去,冷香伸手扯回,叱道。“這當兒分什麼神?”
冷月忍淚垂首。
……姐姐,你為什麼要如此對月兒?你這樣,要月兒怎麼還?你這樣,要月兒到哪一輩子能還得清?你可知,月兒已經不想……不想……
那當下,已是心神俱碎。
第二十一章(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由後推來。
兩人的身軀皆在空中,瞬即感知到以她們當前狀況決計無法與來力硬敵。
“走!”
冷香拉冷月俯衝向下,不防後者驟然將她向前勁力一推。她踉踉蹌蹌,落在了山路上,不及細想,已經道自己最愛的妹妹做了什麼。
她的妹妹,以身子硬生生接了那掌。
她回頭,望著那個嬌小單薄的嬌軀如同一片落葉般落了下來。她上前接住了,溫柔抱她坐下,卻知道,她已救不了她。
“月兒,月兒……”原來,肝腸寸斷是這樣的麼?這樣讓人痛得連呼吸的力量也失去了?絕望得連流淚也覺得奢侈?
“姐姐。”和著滿口的血艷,冷月笑了。“月兒從此不能一輩子跟著姐姐煩著姐姐了呢……”
她也笑,“傻丫頭,從此後,我們再也不用分離,是真的永遠跟著煩著了。”
“其實,月兒本可以不讓他們抓來的……是月兒蠢,居然想以此來重新抓回男人的心……月兒真的很蠢,為了男人,連累了姐姐……”
“傻瓜,我們是姐妹,若換了我,你也會來救,就算料到我能夠逃脫,你依然會來救,不是麼?”她抬手,擦拭那些擋住了妹妹嬌美容顏的血,溫柔地,不停地,不遺餘力地擦,那襲素色披風終於完完全全變做了紅色。
“你知道麼,其實我也有好多次機會能夠逃得開的,可是,我偏偏要蠢到底,要試試男人的心……姐姐你說男人的心為什麼比石堡還要硬呢?我炸得了石堡,卻炸不開男人關上的心門……姐姐啊,你知道在你來之前,月兒想做什麼麼?月兒想殺死自己,他不來救我,不就是認為我可以逃脫的麼?我偏不逃,偏死給他看,偏讓他這一生一世都不能安寧……我怎會那樣的蠢呢?若我早一點醒悟,也不會連累最愛的姐姐,連累了沒有見過面的小侄兒……月兒不要愛了,也不要恨……”
“月兒啊……”就是因為了解,因為知道,所以不敢耽擱,快馬趕來,不讓這個傻丫頭自己鑽了牛角尖走了絕路,可是啊,還是救不了她,還是救不了她……
懷裡的人兒沒有了聲息。從此後,彎月huáng昏赴huáng泉。
她的心也在一寸一寸地慢慢死去。
大籠子裡的四目一接,讓她們十幾年相依為命,她疼她,如疼自己,愛她,如愛自己。可是啊可是,終歸是她害了她,若她沒有帶她進入蘇家門,沒有把她送入將軍府,她們現在仍能夠在江湖間任意逍遙,在大千世界裡自在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