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悅,你先寫作業,阿姨出去一下。”
她的眼淚在轉身走出門的一霎那像斷了線的落下來,她幾乎是衝過去緊緊抱住了門口的男人,閉著眼睛倚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存在的氣息,伸出手來仔細的一寸一寸的撫過他的眉眼臉龐。
“你沒事就太好了。”
她輕聲的喟嘆,訴說著心底的感觸。
周啟駿收緊了雙臂,低下頭來輕吻她的額頭,低聲安慰:“我回來了。”
夜裡兩人默默地躺在床上,難得如此安靜,一抹微光的夜色透過沒拉緊的窗簾透進來,無聲無息的漫漫黑夜。吳嫿聽到周啟駿哽咽的呼吸聲,知道他也在難過。
她默默地從身後抱住他,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我避開了鳥群,而他卻沒來得及,他就在我的眼前墜機了,我的戰友,我的僚機……”
他說不下去了,哽咽著,痛苦著。
她也跟著流淚,慢慢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輕聲說:“老公,我所有的期盼不過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求你答應我和孩子,我要你答應我們,陪著孩子漸漸長大,陪著我慢慢老去。”
他轉過身來抱住她,卻沒有輕易給出承諾。既然當初選擇了這身軍裝,肩上就扛起了保家衛國的職責,做好了流血犧牲的準備。飛行員看似光環籠罩,高高在上,可是風險也很大,他不是第一次目睹戰友犧牲,但這一次是離他最近的一次。
從前孑然一身可以無所畏懼,可是現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家,有妻子有還未出世的孩兒,他的肩上還有為人夫為人父的職責。
他說:“小嫿,要是有那麼一天……”
“不,不會的。”她捂住他的嘴,連提都不讓他提。
這一夜的大院比任何時候都安靜,這一夜這座院裡沒有一個人睡的好,悲痛籠罩著整個大院。
追悼會伴著哀樂,催人淚下。俞凱年邁的父母從老家被接了過來,可是卻等來的只是兒子蓋著國旗的冰冷軀體,以及永遠合上的雙眼。他的父母佝僂著背,被人攙扶著,痛哭流涕。奚菲菲面色慘白,已經站不動,坐在輪椅上還在打著吊瓶保胎,她沒有大聲哭泣,像一個只剩一口氣的活死人癱坐在輪椅上默默流著淚。
悅悅扒著棺材不肯撒手,大聲地哭喊:“爸爸,爸爸,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清脆悲傷的童聲傳遍整個空間,本來默默垂淚的人們,皆忍不住失聲痛哭。
大院裡很久都沒有笑鬧聲,後來,入夏了,在一個清晨,人們還在睡夢中時,對門搬走了。
奚菲菲沒有和他們告別,可能是怕徒增感傷。
吳嫿看著對門空蕩蕩的房子,想起過往的點滴,幽默的俞凱,熱情的奚菲菲,笑聲清脆的悅悅……一切的一切都不在了。
人世無常,嘆匆匆,然而時間的腳步從不會為了誰而停留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