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狠狠地炫耀一把!
至於慕容慈的顏面盡失,是死是活,又與她何關!那個下賤女人生下來的孩子本來就是沒有任何尊嚴可言的。
慕容慈拿著那對絹花站在那裡,看著門外越聚越多的人。
她呆呆地看著,好多的聲音,好多的聲音瘋狂地湧進了她的耳朵里,將她空白的意識擊碎,四分五裂!
——龍生龍,鳳生鳳,下賤女人生下的孩子就是做賊的。
——柳蘇蘇也不過是算計了莊主,因為懷孕才進了慕容世家,不然世代王爵的慕容世家怎麼會讓這樣一個不gān不淨的女人進門!
——她們母女倆人,就註定要讓慕容山莊的人看不起!
耳邊,是嘈雜的笑罵聲,眼前,是無數張鄙夷的面孔,他們冷笑的嘴角深深地印進慕容慈的腦海里。
她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倔qiáng的眼中,還是一滴淚都沒有。
擁擠在門外的人群中,忽然擠進了一個女人踉蹌的身影,那個女人看到了站在桌旁,握著jīng美絹花的女兒,哭出聲來。
“小慈——”
她看著自己的娘親撲來上,抱著她,想要將她手中的絹花奪下來,“小慈,把這個還給人家,跟娘回去。”
她不出聲,任憑她的娘親如何哀求,卻不肯鬆開絹花。
“小慈,你把這個絹花放下……好不好……”她的娘抱著她,流著淚哄著她,“娘回去給你做更好看的好不好?娘也會做絹花的,就像外面賣的一樣,娘會給你做很多很多很好看的絹花……”
可她一直都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她就像根木頭一樣站在大廳里,不理會抱著自己痛哭的娘親,不理會哀求那些人放過自己女兒的娘親。
她就是要站在那裡!!
那一天,慕容莊主下令所有人都不要理會這個倔qiáng到骨子裡的女孩,她要站在那裡就隨便她站多久,他命令下人關上大廳的門,就連她的娘親也被趕出大廳。
她一個人孤獨地站在大廳里,整整一夜。
過了好多年之後,慕容山莊的人也許還記得那一幕。
那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慕容慈,倔qiáng而又láng狽地站在大廳里,看著大門外那些人嘲笑的面孔,雙手緊攥著那對被捏壞的絹花,死也不肯放手!
她咬緊嘴唇不說一句話,然而她明亮的眼眸中,卻分明有兩行清澈的眼淚,順著委屈的面孔,無聲無息地流下……
第二天夜晚。
當她拖著兩條浮腫的腿,蹣跚著回到那個孤僻的小院時,看到了她雙眸已經哭腫的娘手挑著一盞紅色的燈籠,靜靜地等待在院門口。
那一片小小的光亮,映照著她娘親溫柔哀傷的面孔。
她卻站在那裡,冷冷地說出一句話來:“你為什麼要是一個jì女呢?!”
紅色的燈籠,從她的娘親手中滑落。
燈籠落地,火焰迅速燒起來,很快地,將小小的燈籠燒成灰燼,那一小片溫暖的光亮,被黑暗湮沒。
她卻無視娘親剎那慘白的面容,失控般地大喊起來:“都是你,都是你連累我,要不是你,她們就不會瞧不起我,我只是一個jì女的孩子,你為什麼是個jì女?!”
“小慈……”
“別叫我的名字,我不要聽你說話——”
啪——
她竟一巴掌狠狠地摑在了娘親痛苦落淚的面容上。
“你這個下賤的女人,不配做我的娘親!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死?!你死了就沒有人笑話我,你死了就最好了!!”
她大聲地嘶喊著。
絲毫不管不顧娘親手捂被摑的面頰,震驚失措的模樣,她只是一個人放肆地大聲哭喊著,轉身跑入了冷寂的夜色里。
這一次,她的身後,卻再沒有苦苦呼喊她的聲音。
天亮的時候。
在水塘邊待了整整一夜的她,又餓又累的她,最終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那個小院子,因為這裡,還是她唯一的家。
她一身疲累地推開了那扇房門,不qíng不願地喊了一聲,“娘,我餓了……”
沒有人應她。
就在她推開門的一剎那間,一陣冷風撲面而來,瞬間讓她從頭頂涼到了腳底,十五歲的女孩化石般僵立在門口,震驚地瞪大眼眸,臉色卻蒼白得可怕。
她最先看到的,是娘親的雙腳。
她的雙肩激烈地顫抖起來,雙眸不可思議地睜大,顫抖的視線,順著那雙腳往上看去,有一抹觸目驚心的白綾,從屋棱上垂落,纏繞著娘親纖細無比的脖子……
娘親因為死去多時而僵硬的身體,如凋萎的花朵,從半空中垂下,隨風搖曳……
那個一輩子都逆來順受,委曲求全的女子,在最後一刻,還是遵從了她唯一女兒的要求,帶著滿心的傷痛,走上了huáng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