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的城市裡,他終於找到了週遊的自我意識。濃眉大眼的少年在自己的「海域」里不必使用輪椅,他健壯高大,能跑能跳。
「……我不知道他在抗拒什麼。」
盧青來這回真的笑了:「當然會抗拒。他是喜歡你的。但沒有人想被別人在自己的腦子裡強行植入這樣的感受。」
「我不理解。」青年臉色蒼白,但神情平靜。
盧青來忽然想,他當日對真正的週遊說出自己父母的死因時,也許正是這種表情。
「然後呢?」盧青來溫柔地問。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大著膽子,伸手拍了拍週遊的手背。
週遊沉默。
「你很憤怒,對不對?你只知道一種讓別人愛你的方式,就是篡改他們的『海域』,可是這個方式不奏效了。你沒有用了,你是這樣想的,對嗎?」低而沉穩的聲音在小房間裡迴蕩,盧青來注視著週遊的眼睛,「你對自己感到憤怒,也對週遊感到憤怒。然後呢?你想證明自己也是被人愛著的,對不對?你想證明,自己的能力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所以他轉向了周義清。
進入周義清的「海域」實在太簡單了。他趁著周義清沉睡的時候潛入,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防波堤,找到了周義清的自我意識。
「然後他就死了。」週遊沒有再詳細敘述,只是言簡意賅地說了這樣一句,「爸爸……爸爸也瘋了,他離開了家。」
盧青來抓住了週遊的手指。他的週遊忽然變得溫順了,但這溫順很令盧青來惱怒:原來「週遊」這個名字是藏著秘密的,而這個秘密是他完全不可能分享,也不可能參與的。
想讓別人愛自己,那就進入「海域」,控制他。這是週遊唯一熟悉的方式。但很遺憾,他每一次都是失敗的。他希望得到的愛,從來沒有以他想要的方式回到他身上。
盧青來忽然緊緊攥住了週遊的手,把它拉到自己胸前,按在自己的左側胸膛上。
「控制我啊,週遊……」他用的力氣很大,週遊被手掌傳來的疼痛弄得微微皺眉,終於正眼看著盧青來。
在他漠然的眼神里,盧青來忽然大聲嘶吼:「那你控制我啊!讓我愛你啊!」
週遊的眉頭皺得更緊,隨後露出輕笑:「沒必要。」
盧青來的胸膛起伏。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直接地向週遊表露心跡,但週遊必定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即便我不控制你,你也已經是我的奴隸了。」週遊低聲說,「我不需要你說的那種感情。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能控制很多人喜歡我,依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