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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德回到自己房裡,呆坐著去融匯貫通了,覺羅氏看他這樣,也不敢打擾,由他去想。
正好,大房的榮兒親自來送東西:“我們大爺叫大奶奶特特翻出來的明礬,道是大軍在外,有時掘井倒還好,就怕先鋒行軍,遇到溪河就地取水,會不gān淨。用這個,只要一小塊兒,投到缸子裡,擱一會兒,水就清了。還防病。上回隨駕的時候,偶然看到的,要不然也不知道這個法子呢。”
覺羅氏連忙叫人接了,又讓榮兒。榮兒道:“二奶奶只管忙,我還回話去呢。”
慶德於屋裡出來:“回去替我謝謝大哥,這份qíng意,兄弟心領了。”
榮兒一屈膝,告辭而去。
就這樣,慶德同志在沒有人跳出來反對的qíng況下,在康熙履行諾言的前提下,從從容容地被打發到前線去了。
慶德給的一包明礬還頂了大用了,這年頭污染少,也是相對而言的。比如慶德與他同行的這些人,也算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喝涼水的經歷都少,還喝的是涼白開,那也是經過消毒的。
這一回下基層,隨侍的人也只有一兩個,還都是小廝,未必想得周全。有驛站的地方還好,沒有驛站的地方,有水源就直接打上來燒水做飯。押運的人伕都是勞動人民,已經喝慣了生水、吃慣了粗糧,已經免疫。
少爺們呢,糧食可能好一點,水還是一樣的水。有渴極了也不顧天寒,就灌生水的,可不就拉上了麼?後來把水燒開了,也還是喝不慣,還有一等講究的,見這河裡的水,飲驢飲馬,人還打來喝,直犯噁心了都。生理作用加上心理作用,陸續有鬧肚子的。
慶德是因為哥哥的一份心意,礙於面子才試了試這個,不意他居然是拉肚子最輕的那一個,第一天有些不適,第二天就比那些拉肚子拉得想死的同伴們好太多了。明礬又稱礬石,還有一定的解毒、殺菌作用,中醫還用它來泄瀉。
慶德因著這一包明礬,不但自己沒事兒,還做了若大的十好幾份人qíng。一路上,費揚古等人都說:“好兄弟,大恩不言謝。”這個也叫費揚古,卻不是他們要去投奔的那一個,乃是滿洲正huáng旗下的一名年輕侍衛。
慶德一笑:“我也是因為我哥哥告訴我才知道的。”
又過了五、六天,這幫子人漸漸適應了這樣的奔波,身體也慢慢恢復了。人人瘦了一圈兒的同時,也jīng神了許多。兩個役夫jiāo頭接耳:“人是苦蟲,福也享得,罪也受得。瞧,這幫子爺們,不是也跟咱們一個鍋里抹勺子了?”被另一個一巴掌拍熄了話頭:“巡營的來了,你少說兩句。”
到了前線,得先去見費揚古,宣了康熙的諭旨,再把東西jiāo割完畢。
費揚古很頭疼,六百里加急已經送來邸報了,他已經知道了名單。好麼,一群少爺兵啊!這當口,派這麼些個人來,顯然皇帝對戰爭很有信心,可是……也是給我添麻煩啊!不但要打仗,還要防著他們不懂裝懂生事兒,還要護著他們不要輕易掛了,我容易麼我?
來的二十個人則揚眉吐氣,終於到了,不是押糧官了,咱是先鋒隊了!人人幻想手執大刀,向鬼子的頭上……呃,錯了,是砍掉葛爾丹的腦袋。個個仿佛都已經功成名就了。
就連一向隱藏得比較深的慶德也繃不住了,男人,隱藏得再深骨子裡還是有那麼一股子嗜血的熱qíng,尤其是已經到了戰場上。天高地闊,人人都生出一腔豪qíng來。
費揚古壓下嘆氣的,打量一下,這些人經過一路風chuī日曬,倒不像京中子弟那樣白晰得讓人嘆息。還好,肯吃苦就行,先煞煞xing子,反正危險不大,放在軍前殺敵也是行的。
“你們的營帳在左近,一路辛苦了,都先梳洗歇息。大軍奔波了一冬,正在修整,以待聖命,”這是安慰,然後是訓誡,“不管你們先前是做什麼的,一入營寨,便只聽軍令了。等會兒我會叫人去給你們再申軍令,不教而誅為之nüè,告訴大伙兒了,就不算是我沒教到。散了罷!”
也就是他了,出身夠好,開國元勛一族,先皇后的弟弟。地位夠高,曾任領侍衛內大臣、列議政大臣,本營總指揮。本領過硬,從三藩之亂開始,就一直打勝仗。
二十個人,哪怕心中稍有壓抑,也認真聽著,老實遵守。
費揚古一看,也略放心了。他也是擔心的,康熙把人jiāo過來了,他總想完成任務的。萬一是群爛泥扶不上牆的貨,那可壞了。這群人里,也有他認識的,比如街坊慶德,家教還好,可是……有個奇怪的祖父,不知道他會不會變異。也有不認識的,比如另一個費揚古,天曉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現在都老實聽話了,雖然只是暫時表面上的,也讓費揚古覺得這個差使不是皇帝故意難為他的。
另一個人恰恰相反,他簡直要爆掉了。
石文英先一步被派了來,一聽說侄兒也要來,還以為是富達禮,一聽說是老二,腦袋嗡地就大了。康熙不知道,以為慶德是好孩子,費揚古不知道,以為慶德家教好。石文英他知道啊,這貨頗得三伯真傳啊!
上一回吧,富達禮那個老實孩子,上了陣還腦袋發熱直往前沖,差點兒沒把石文英這個老叔叔的心臟嚇停掉。現在來了個猴兒一樣的慶德,一時攔不住叫他溜了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