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住告退後,不久,胤礽就回來。他自見完德住,又見了幾個人。與索額圖親近的人,極力誇讚索相辛苦,為索相辦事的人都辛苦,咱們大家也辛苦。胤礽信了八分了。
又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倚仗的居然是這一群利令智昏的蠢貨,還想求證一下。明珠一方這樣敵對的就不要再想了,只好改問中立的。胤礽也知道,現在的態勢,要是他去問,即使是比較中立的、不太怕報復的人,也不會直言索額圖之惡。只好改找一個中立的人。
他找上了福全。
福全是臨時被康熙叫來的,康熙預定明年冊封諸子,吉日都選定了,卻還不太放心兒子們搬出去住。叫來福全,是想再拜託一下哥哥:“藩王就邸,恐其滋事。你向來沉默靜守,為諸王典範,多與他們聊一聊。”福全xingqíng溫和,給兒子們以好的影響最好了。
福全默,看來康熙也不大放心這些兒子們呢。深深地躬身一禮,在康熙看來是應了。福全心裡愁得跟什麼似的,老大跟他不和,他跟老二那裡的索額圖不和。將來不管哪一個上台,他都可能受欺負。
出了乾清宮,福全覺得天都是灰的。剛走出乾清門,又被胤礽親自出來攔截了。眼前所有景色一起灰了。
沒想到太子居然繼續對他很禮貌:“伯王安好?”然後關切地看著福全的臉色,“福全氣色不大好,不如到我那裡歇一歇?”
到你那裡一歇,恐怕更不好了!
不等拒絕,胤礽居然上前攙著他了。
福全騎虎難下,人又一向不是特別機靈,愣神的功夫就被客串綁架犯的太子侄子給綁架到了毓慶宮。神思恍惚地看著太子招呼著給他打水洗臉、沏參茶,還要宣御醫。福全心裡默念:這貨不是太子這貨不是太子……太子之前雖然對他也挺有禮貌,卻還沒到這個份兒上。做這個事的,要是康熙,福全完全可以接,要是太子,他嚇了一大跳!
說得好聽一點,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說得難聽一點,是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福全的神經瞬間繃得緊緊的,索額圖那幫子人前陣子還找他簽名來的,他當時沒答應,還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好幾下。虧得他馬上在康熙那裡備了案,這事兒現在肯定傳到太子耳朵里了。(猜錯了,還沒來得及說,索額圖就被太子弄病了。)
福全戒備的表qíng露入胤礽眼裡,不由苦笑。要是擱以前,他估計是看不出來的,現在想想,他不知道錯過了多少這樣的場景,還自以為得意。然後,他發現,跟福全說話,有點難。
這一位既然已經戒備上了,要他說實話就不太容易。胤礽也知道,他以前跟索額圖太好了,現在要向別人打聽一下關於索額圖的事qíng,顯得太不真實了。太子爺這回知道了,有些時候,不是你想知道,別人就會回答的,哪怕你是太子。
問話,也是需要技巧的。從此,太子又領悟出另一項技能:套話。
不動聲色地下套:“伯王這是累著了麼?近來可有什麼煩心事兒?”
“一切都好,只是臨近年關了,事兒多些罷了。”
“這倒是了,這兩天事兒著實多了些,前兩天剛送走四公主。這兩天又要點看八弟娶福晉所需之物了,偏偏索額圖又告病。”
聽到索額圖,福全雷達全開、防禦值全滿:“他啊,啊,是個大忙人兒,忙正事都累病了。”太子要提摺子的事兒可怎麼是好?他要讓我具本怎麼辦?皇上沒發話啊!
“他忙的可不止朝政。”
“……”不能接口,要是接了口,就得上摺子了。
對付老實人最難了,要是他們不願意說,以他們的xingqíng找不出合適的藉口gān脆就連套話也不給你,直接閉緊了嘴巴,跟你耗上了。
太子殿下選擇了另一種方法:示弱,曉之以理,動之以qíng。
“我等生於皇家,生而富貴,無人敢逆。自幼及長,敢逆耳忠言者少,阿諛奉承者多。入耳皆讚美之詞,yù求直言而不可得。所可信者,唯同姓親人耳。伯王是我長輩,要是連您都不說實話了。我就太可憐了。我聽說,現在外頭很不太平,我很擔心,此事不是我本意,”苦笑,“侄兒近來才覺得,先前是自己自大了,一直道是我說什麼他聽什麼,如今看來……侄兒已經無能為力了。”
“呃,太子,你這是……”壞了,他怎麼沒脾氣了?
“弘旦還小,將來還未可知。索額圖就上下串連,此非我所願而不能止之。侄兒心裡還想,這麼些年了,沒有慢待過他,他竟連我的話也不聽了。且威嚇朝臣,狀幾近反,斷不能容了。伯王給我句實話罷,除了您,我不知道該問誰了。”
福全是個老實人,左右為難著。在福全看來,現在的太子還是個好孩子,不告訴他實在不忍心;同時他對索額圖也很不滿,這幾年唯一擔心的事qíng,就是得罪了索額圖、索額圖再在太子那裡說什麼、等到日後太子給他小鞋穿,他不怕,但是他怕自己死後子孫被記恨就不好辦了——更該表現一下了。
但是索額圖與太子關係又素來很好,自己與太子一向不是很親近,疏不間親(?)忍一忍,老實人的本xing發作了,還記得當初胤禔事件的教訓,不直接告狀了,含糊道:“您都知道了。”
胤礽瞋目:“是真的了?”
福全不再說話,直接點頭了。
胤礽泄氣了:“謝伯王。以前,是我信錯人了。”
福全頗為欣慰,這樣至少索額圖的影響不會那麼深,他的後半生、他家兒孫都保住了。想了想,忍不住多說了一句:“那個事兒,我請教過皇上,皇上沒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