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偕進了書房裡,胤礽盤膝坐在榻上,指著另一邊:“坐下說。”
弘旦脫靴坐好,聽他阿瑪給他上課。
胤礽問弘旦:“對石文晟,你知道多少?”
這一點弘旦是做過功課的,一一道來:“石文晟授蘇州同知,歷雲南開化、山西平陽知府。康熙三十三年,瑪法嘉其居官有聲,超擢貴州布政使。同年,遷雲南巡撫。為政務舉大綱。雲南屯賦科重民田數倍,琳官巡撫時,奏減而未議行。文晟復疏請。特允減舊額十之六。安南國王黎維正疏告國內牛羊、蝴蝶、普園三地為鄰界土司侵占,乞敕諭歸還。會文晟入覲觀,奏言:’此地明時即內屬,非安南地。妄言擅奏,不宜允。‘瑪法乃降詔切責之。四十三年,調廣東。四十四年,擢湖廣總督。”
“你觀他所為,像是會辦傻事的人麼?”
弘旦搖頭。
胤礽笑了:“從雲南到湖廣,他與土司們打jiāo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會在這事上頭走了眼、失了手?”
“有意為之?”
胤礽道:“必有緣故。”
“兒子還是不明白。”
這裡面就涉及到了派遣官員與當地土司之間的恩怨是非了,土司是土皇帝,握有資源,而派遣官員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能把這地盤收歸國有,也是利國利己。即使不能馬上收回,削弱一下土司勢力,讓朝廷的觸角伸進去,再鯨吞蠶食,那也是好的。
所以才有“湖廣總督石文晟等奏稱:田舜年所屬之人唐世甲等控訴田舜年父子俱不善,我等qíng願納糧當差,應否將其土地人民入我版圖伏候上裁。”這是大功一件。
左都御史梅鋗確認了“原任容美司土司田昺如,酷nüè事跡俱有證據,應革職。桑植宣慰土司向長庚抗匿田昺如,應降四級留任。已故容美司土司田舜年,出征苗子捏病規避各款俱有證據,應追革田舜年職。”但是摘了田舜年最可怕的罪過“至田舜年私造宮殿yín亂各款俱無證據”可以說是非常客觀的。
這與最後的定論石文晟所參之事,除田舜年私造宮殿外,其他內容參得全對,完全合得上。可是梅鋗還是被奪官了。
為什麼?因為受到了另一方勢力的抵制,也因為田舜年死了。石文晟拘之於武昌府,田舜年老病而死,這件事qíng說出去不太好辦,容易引起民憤。康熙不願再生事了。
康熙自然看得出來這其中的門道,把這些土司的領地收回國有“納糧當差”於國有利。只是他的國家已經生出很多問題,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康熙心裡是有些扼腕的,哪怕手頭事qíng再少一少呢?那也能收得回來啊!
石文晟的步驟很對,一件一件地、不斷地翻出田氏土司的劣跡,輿論壓力已經形成了,可惜……中央現在無法配合啊!苗、猺連叛皆因bī得太緊,康熙不得不謹慎些。
石文晟此人,目光還是稍微短了些啊!康熙長嘆一聲,有些遺憾。對於石文晟整編土人的想法,康熙的評價還是不低的。
號稱“中國歷史上封建集權的頂峰”的清代,在其版圖內,還是有著大大小小的獨立王國,名義上,它們也納貢、也承認是國家的一份子。但是這裡的官員不由中央政府任命,而是家族世襲。雖然最後要中央政府形式上給個旨意,繼承者才算合法,但是依然掩飾不了政府無法控制此地的事實。
封建集權的中央政府想不想把這些地方收回來呢?嗯,值得思考。
雖然口上說人家“粗鄙”,心裡還是認同這樣的做法的。大學士議將石文晟降級調用的時候,康熙卻改“調用”為“留用”,表明了對石文晟辦法的肯定。
但是沒有大局意識,要考慮到國家的現狀啊!所以康熙也給石文晟出了難題。
石文晟也是心裡有數,一擊不成,已經把湖廣土著得罪了,這湖廣總督做不得了,皇帝還要讓留任?這不是明擺著說:趁早的,自己退了,別讓皇帝為難。[1]
石文晟面聖之後就打了退休報告上去。
結論:八福晉的同qíng,làng費了。
最後結論:不管是太子妃還是八福晉,這倆女人都不是玩政治的料,要讓她們拿主意,那是害人害己。太子妃呢,在知道所謂歷史結局的qíng況下,偶爾還有說得對的時候。八福晉這裡,由於指導思想的錯誤,比太子妃還要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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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女人政治水平很菜,jiāo際方面卻是一把好手。江南帶回去的東西如何分贈各人,離京數月之後又要如何與長期不見的諸女眷把關係再熱回來,大挑尚未落幕各自又要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等等等等,一一籌劃妥當。
兩人又各有心事。
淑嘉想著,淑惠獨自在宮裡,不知qíng況如何?淑怡有沒有時常進宮給皇太后請安,順便看一看妹妹?母親經過外祖母的喪事,jīng神也不大好,不知眼下如何了?
八福晉還心心念念回去在門下尋兩個好生養的女子,還有養女何氏,數月未見不知道長高了多少?舅舅安王瑪爾渾遭受連番打擊,病得沉重,這是必要回去看一看的……
得了,你們都不用琢磨了,聽消息吧!
五月里,在抵京前一日,京中有消息傳來:安王瑪爾渾病逝。[2]
本就身體不好,又得知弟弟組團畫圈圈,然後親媽被氣死了,遭受一連串打擊的安王扛不住,掛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梅鋗的結論與康熙終審相仿,是實錄里的內容。但是石文晟的原意與康熙的想法,是某ròu因為這個相仿自己猜的,我估妄寫之,大家看過一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