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禟覺得安心了一點兒,連忙說:“臣弟不過是小打小鬧,教您見笑了。”唔,送坤寧宮的禮是送對了。
讓允禟驚奇的是,接下來胤礽還問了他不少關於生意上的問題,聽說他在南方收茶葉和生絲,還問:“可有難處?”
允禟小心地道:“都還好,南邊兒產這個,收起來並不很難。”
胤礽並沒有提會有多少利潤,問的是:“你的人手可夠?工錢幾何?”
允禟越發摸不著頭腦了:“光靠臣弟那點子人哪裡能夠做得下來呢?也有南邊兒現雇的,有長工也有短工。工錢也不一定的。”
胤礽要問的正是這個:“僱人很方便?”
“呃,南邊兒人還真不少。那裡人多地少,不少人家農閒了出來掙些銀錢補貼家用也是用的。”壓低工價這種事qíng九爺會隨隨便便就說出來麼?
“閩粵一帶,也是田少人多麼?”這一點胤礽自己心裡也有些數的,閩粵多山,田是不多的,他要跟允禟再證實一下,同樣的證實上諭已經發到了兩省督撫手裡了。
允禟越發摸不清頭腦了,這是想要gān什麼呢?“這個臣弟知道得倒是不多,臣弟也沒去過那裡,不過聽說,那裡倒好有人往南洋討生活。”說起這個九爺就有些不屑了。自古以來中華民族就有安土中遷的傳統,滿族入關之後對這一點倒是學習得很快。
“去南洋?做什麼?”
“有種田,也有經商。”但是九爺都瞧不起他們。
胤礽心裡有了數,然後和和氣氣地把允禟打發出去了,自己在苦思著一種可能xing:給多出來的人口找點兒事qínggān。
這種想法在接到福建海賊鄭五顯為亂的摺子之後就越發的qiáng烈了。
胤礽先前做的“括隱”,是處理財政不足的問題。另一個社會安全隱患還沒有涉及呢,這就是多出來的丁口。
人多地不足,現在國家的矛盾是日益增加的人口與無法增長的土地之間的矛盾,這個矛盾在現行體制下是無解的。人口增加與土地兼併的並存,使得很多農民失去土地,或者手上的土地數目銳減從而失去抵禦自然災害的能力。一旦發生自然災害,就會產生災民,一不小心還會變成賊匪。
沒有土地的人就jiāo不上稅,有資本主義萌芽的地方畢竟是少數,沒那麼多就業機會可以提供的。他們jiāo不上稅,跑掉了,稅就壓在剩下的人頭上,官員也要完成稅收任務的。本來還能勉qiáng過得下去的農民,又添了新的攤派,日子也過不下去了,他們也只好破產、流亡。
問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現在當機立斷要做的就是:丁稅不再多收了,只要能保證眼下的稅能夠收得上來就行了。這就是已經在思考的“盛世滋丁,永不加賦”。
不加賦,人口還在增長,這長出來的人口往哪裡放?總不能都煮來吃了吧?
允禟的舉動讓胤礽想到了這樣一個可能:多出來的人口可以登記的,也是可以收稅的。只要他們有工作,能賺錢!
思路慢慢地清晰了,叫來大學士、戶部尚書等議事,是不是利用一點眼下的qíng況呢?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事qíng?這樣僱工的事qíng,是不是全國xing的?至少是在東南比較發達的地方頗為常見的。
大學士王掞頭一個跳出來反對:“經商之利厚,設若民皆為厚利所引,棄耕而經商。誰來種田?再者,流民易成禍亂。”
這個問題是可以用經濟學規律來回答的,種田的人少了,糧食就會貴,就會有人再來種。
農耕社會第一要務就是求穩,就是對人口的控制,胤礽自然明白這一點。但是他不同意王掞的觀點:“地少人多,難道就不會有流民了?”一樣有,還不如控制在自己手裡。
胤礽作為一個少數民族統治中原的頭子,還有一點小yīn暗的心理:聽說有不少人去了南洋?也行啊,你們去南洋,國內的壓力就減輕了。這個民族人口的比例就……對吧?
除了種地的,多出來的都是流民預備隊,與其讓他們自發流竄還不如先下手把他們給引往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去。
然而王掞說得也對,這樣大的一個轉身,就這樣說了出來,確實是他頭腦發熱了。胤礽當然是不會認錯的,只說:“我再想想。”
王掞很不滿意,努力向皇帝灌輸著:你剛才的想法很危險,是要斷送祖宗基業的……
胤礽本想著讓大家群策群力,想一個可以控制無地農民為已所用的方案來的,不意王掞不理解,還來給他上思想政治課。壓下了打哈欠的衝動,胤礽抽抽嘴角:“你說的是。”
另立戶籍如何呢?立個客籍?胤礽神飛天外,繼續琢磨事兒,他還是那個觀點,人太多了,必須想辦法來養活。
終於送走了王掞,胤礽抹一把汗,又被他弟弟批鬥:“眼下求穩為要。”胤礽鬱悶地看著他四弟,我覺得吧,你xing子最急好不好?怎麼現在是你來對我說教?
“怎麼你又說上了?”胤礽擺擺手,“你倒說說,這從出來的人口要怎麼安置?”他都能預見,取消丁稅之後人口會有怎樣的激增了。
雍王也很鬱悶:“總不能這樣隨便推了出去,”你還得努力一下吧?從來大治之世都是安置流民,你放任自流又算怎麼一回事兒呢?“還是讓各地督撫安撫流民為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