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一笑:“是麼?倒與中國風俗相近。我們也是一夫一妻的。”別開什麼玩笑了,蘇努那些信了教的兒子也沒斷了有妾有庶子。
傳教士傻眼了。
“得啦,今兒就到這兒吧,皇太子大婚在即,我要去東宮看一看。以後有了兒媳婦兒,我再往那裡去就不大合適了。你們先回去把畫兒上上細吧。”不得不說,這傳教士畫出來的畫比上一個要好很多,淑嘉還不想換畫師,他既有這一項用處,也沒有不用的道理。
傳教士心裡熱切,還沒有一昏到底,刷地低下頭。打包工具,告退回去。
回到駐地,不免又召開一個小會。
巴多明仔細問了皇后有沒有對畫像有什麼不滿,派去繪畫的傳教士回憶了許久道:“應該沒有不滿意,是因為皇太子要結婚。”
“即使這樣,我們也不能放鬆。一定要把畫畫好,如果皇后對你的畫滿意,你可能就會成為御用畫師,那樣機會更大。”
畫油畫,尤其是jīng細的油畫(想想皇后大禮服上那繁複的花紋),是個磨時間的活兒,傳教士們畢竟是打著畫畫的名頭進來的,主業不可馬虎。在給皇后下了誘餌的同時,他們也得把本職工作做好了。
之所以如此拼命,也不光是因為一往無前的傳教jīng神。
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傳教士也是人,內部自然也有明爭暗鬥,往大里說有新舊教之爭,次一等的有內部派系鬥爭,再小一點的就是傳教士個人之間爭鬥。
禮儀之爭,既是不同派系之間的鬥爭,也是傳教士個人的榮rǔ之爭。說穿了,就是歐洲本部有人忌妒某些非正統教派的傳教士在中國混得太風光了,想伸手來摘桃子。完全忘了一點:朝廷不是軟柿子。
教皇的如意算盤沒有打響,滯留在華的傳教士未免著急起來,想搶在教廷拿下這片陣地之前先分一杯羹。南懷仁的葬禮是如此隆重,湯若望差點讓當時的皇太后與皇帝成教徒。前輩的功績擺在那裡,怎麼能不激勵後來人呢?
在日子越來越艱難的時候看到了一絲希望,當然要緊緊抓住。
可惜,傳教士們的最關注的是發展教徒,努力說服皇后信徒。但是,皇后最關注的卻不是要不要信教的問題。甚而至於,在淑嘉眼裡,信不信教,都不是一個問題,她也壓根兒不想信什麼宗教。或者說一句到家了的話,她現在已經沒有迫切地信奉宗教的必要了。即使信奉,也多是另有目的。
傳教士的心思,她不能說看得一清二楚吧,至少是知道一點,這些人想發展,想走上層路線。人一旦居於高位,少不得有很多人來關說,求這個求那個的。都以為自己聰明,把上頭的人當傻子似的忽悠,卻不知道那根本是上頭的人覺得你無關痛癢,不想整治你罷了。
任由傳教士說得天花亂墜,皇后只一句話就把他們打發了。皇太子要娶媳婦兒了,比起畫張畫像,顯然東宮要添女主人這件事qíng比較重要。傳教士也只能哀嘆運氣不好了:“這樣一來,事qíng又要耽誤時間了。”
巴多明也沉默了,他原是在艱苦的條件里也要掙扎求發展的,眼下大好機會當然不願意錯過的。“這樣我們也就更有了一些時間,可以好好討論一下,怎麼樣能夠打動皇后。”
“我們之前的辦法,難道不行麼?韃靼人對於信仰問題,並不是那麼嚴格的,但是一旦信奉了主,不管是什麼人,都會變得虔誠……”看到巴多明愈發晦暗的臉色,說話的人識趣地閉上了嘴。
“我是怕來不及了,教皇陛下的意見,必定會觸怒皇帝。梵蒂岡的風格,過於qiáng橫了。聽說,皇帝又派出信使,致信教皇。其實皇帝的姿態很低,只要教皇不gān涉這裡的宗教事務,他們是不介意我們慢慢傳教的。但是教皇……”
得抓緊時間把事qíng做下來,只要皇帝承認了天主教,要自辦教會,重用的也是他們而不是教廷派來的人。難道梵蒂岡的命令曾在俄羅斯橫行過麼?教皇真是個傻子!
如果在腳下這片廣闊的土地上能夠自由傳教,發展皇帝成為信徒,這說不定又是一個東正教。自己等人,就是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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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嘉不知道有些人正在開著小會,商討著對付她的辦法,她正在東宮裡瞎轉悠。東宮現在還是她搬走前的格局,小佛堂也還在那裡。端儀殿因為要有新主人,又修葺一新了,布局也還是原來的樣子。
太子大婚,太子妃的嫁妝里雖有家俱,卻不能丈量了東宮去打,估計也是與淑嘉結婚的時候那樣辦的。而東宮裡要用的家俱,基本上都是內務府給辦好了的。弘旦親自扶著母親,在各個院子裡蹓躂。
“為了兒子的事兒又要勞動額娘了。”
淑嘉睨了兒子一眼:“學會跟我掉花槍了你!”
“嘿嘿。”憨笑兩聲,皇太子可不是傻子,父母當然喜歡跟自己親自的孩子。應對的時候如對大賓,那是業績分;私下裡再這麼生份,可就要減感qíng分了。
淑嘉漫步東宮,感嘆道:“我嫁過來的時候還沒有這裡呢,現在你都要娶媳婦兒了。好好過日子。”
“嗻~”
反手拍了拍弘旦的手,兩人已經慢慢走到了東邊的一個小院子裡了。這裡原本住著李佳氏,自從李佳氏搬走之後,這裡就封鎖了起來,現在為了大婚,又重開了鎖打掃翻新,堆放著大婚日要用的器皿。
“我以前也沒進來過幾回,”淑嘉若有所思地對弘旦道,“知道今兒為什麼要過來麼?”
弘旦笑道:“還請額娘示下。”
“你大婚以後,你阿瑪與我就不再多管你房裡的事了,你自己也好要有個主意。”
“是。”
“你明白什麼意思麼?就先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