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著祈求道:「老人家,別這樣,老劉一直就陪著我們吶!今天,他的念想您老人家千里迢迢的,又全給帶回來了,這不全都回來了,他今天這算是徹底回家了!」
旅長把地上的東西,一樣樣的重新撿起來,放到方珍珠的手心裡。
鏡框裡的笑容,笑得更燦爛了,他在敬仰人世間。
「只是,青山埋忠骨,馬革裹屍還,況且,又是在異國他鄉?!」
「他用生命詮釋了信仰,活了熱血奮鬥過的青春,就已賽過了屢屢無為的一輩子,生命都用深度、寬度和高度丈量,不用長度。」
「笑容依舊在,英魂何處尋?」老旅長的牙齒縫裡,已經滲透出血珠兒,順著嘴角緩緩地流淌下來。
方珍珠強烈地忍住抽噎不止的身體,拿手絹去擦拭,說道:「從前的,都已過去了,您老也不要內疚了。老劉的事跡都已被寫進教科書了,這也是我們做親人的光榮。人生的意義就是要活得崇高,要讓大多數人看到光明。一晃 40 年就過去了,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他用生命詮釋真理,活著熱愛著,不負此生。」
「只是苦了你們,這麼多年,我都虧欠你們的。」老旅長又懺悔道,他又望著鏡框裡深情叩頭,「這三十多年的光陰,對於普天下的幸福家庭夫貴妻榮,每一天都是祥和歡笑著度過的。你一個單薄瘦弱的身軀卻撐起了一個家的堅實屋樑。況且,這個家越來越富饒強大,和睦書香……」
老旅長又哽咽著,佝僂著腰,頭垂在地上痛哭。
方珍珠拍著旅長的雙肩,慢慢地,拉起他的胳膊,自豪著說道:「我雖然是上海來的,當時轉業是到上海最大醫院的,可是家裡人看我帶著個剛出生的女兒,偷偷地把女兒送人了,給我介紹了高官,要我再重新嫁人,我哪裡肯?我磕破了頭,把女兒要來了,忍著和家裡人從此決裂的決定,抱著女兒就到了這裡重新生活?雖然,這裡的人們,對我的從前眾說紛紜?但小地方的人們,最重要的還是善良,我和女兒一直都在成長。我考職稱、晉級,當了護士長,現在也是業務副院長,女兒是雙學位醫學博士,還醫治好了劉媽的腿,女婿更是好!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笑容里,像是蝸牛爬過的幸福黏液,全都是美好的轍,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是很好!佳人才子,人生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只是,這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
「這一生,雖然我們只在一起度過七天,我有他的笑容陪我,在我的生活里,在我的內心深處,我們總在夜深人靜時候對話,沒有人能把我從他心裡奪走,我堅定著,他未完成的夙願,一個個幫他去實現。」
方珍珠笑容裡帶著淚花,這是一場三十多年勝利的戰役,她用自信和熱愛打贏了。
時光虧欠了的,又加倍返還了。
「這一輩子,我能遇到小菲和她媽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們現在就是血脈相連,就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劉媽一直跪在最外面,默默飲泣。
校花也一直悲咽著哭,整個的純白色的貂毛短大衣,前襟上也被淚水糊住了,雪白的細長絨毛,頓時匍匐著,糾纏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