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衛弘的長隨之後,賈環沉默的回到內院中,先到東廂房中去探望黛玉。所謂的揚州鹽商就是鄭元鑒。
夜色已深,黛玉還沒有休息,坐在鋪著坐褥的木椅上,哽咽著流淚,悲不自勝。屋中紫鵑、襲人、沫兒、雪雁都在。各自臉上有悲戚之色。見賈環進來,幾名丫鬟紛紛起身,「三爺。」
賈環點點頭,走到黛玉面前。
黛玉哭的梨花帶雨,嬌怯柔弱,仰著頭,道:「三哥哥…」
賈環輕扶著她的肩膀,低聲道:「妹妹,不要怕。有我在。」不是「不要哭」,而是「不要怕」。
林黛玉「啊」的一聲哭出來,趴在賈環懷中痛哭,「嗚嗚…我不怕。」
賈環抱著黛玉,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他理解黛玉的心情。仿佛若天地間的孤魂野鬼,父母雙亡,至親無人,幸而有裴姨娘出現,填補親情的空缺。然而,現在裴姨娘也離她而去。
黛玉在賈環懷裡哭著,心底的情緒釋放,終於頂不住疲倦,沉沉的睡去。
賈環將她抱著放回到床榻上,叮囑紫鵑幾個丫鬟,「你們辛苦下,好好照顧林妹妹。」聲音低沉。
紫鵑抹著眼淚答應,又道:「三爺,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
賈環點點頭,返回的自己的屋裡。晴雯、如意兩人還撐著沒睡。深夜裡秋意凜凜,很有些冷。男主人和丫鬟們細細的、簡短的交談聲在濃濃的夜色中時斷時續。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帶來微弱的溫暖。
沒多久,屋裡漸漸的安靜下來。書房中亮起明亮的燈光。寂靜的暗夜之中,賈環在書桌前,或思考,或奮筆疾書。
如果,他沒有答應和衛弘合作,揭露糧價內幕,鄭元鑒敢不敢在此時動手刺殺他身邊的人泄憤?
如果,他沒有在揚州與鄭家結怨,會有今日的刺殺嗎?
如果,鉛彈打中的是黛玉,他是不是會痛苦、內疚一輩子?
太多的如果、假設!!!這些思緒浮起來,不過是軟弱的哀嚎。要做事情,要講原則,這就要得罪人。人活著,不是要躲在犄角旮旯里「逍遙」,而是要往前走。要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一路,有風雨,有彩虹,有嘲諷,有謾罵,有攻擊,有殺戮,都要挺下來。男人肩膀上天然的職責、義務,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遮擋風雨。
鄭家派人殺了裴姨娘,鮮血淋淋。恫嚇他,令他通入骨髓。他怕不怕鄭家再來一次?他不怕死?
但是,逃避、害怕解決得了問題?假如我們不去反抗,敵人用刀殺死了我們,還指著我們的骨頭說,看吶,這就是奴隸!
斷頭今日意如何?
血債,一定要以血來償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