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凌冽的寒風從碼頭上吹過,將欽差儀仗上的旌旗吹的獵獵作響。
聽得懂官場語言藝術的明眼人心中都明白:陳高郎完了。南京六部本就是養老的職位,而這個職位還要停職待勘。這就是擺明了說:我要查你。
否則的話,朝廷優待老臣,應該是加官一級,以年高體衰的理由令其致仕。
調查陳家的人自然就是正站著代表天子宣旨的寧龍江。
再往深里想一步:寧龍江來金陵是幹什麼來的?朝廷顯然已經認定戶部糧案是陳高郎搞出來的,要他負責。這實在令人奇怪:千里之外的朝廷,如何作出這樣確鑿的判斷?
跪伏在地上的陳子真腦子「嗡」了一下,感覺眼前一片黑暗。昨天晚上他父親還讓他安心。他也確實安心了。然而,現在,誰能告訴他,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衛弘和沙勝,有這樣的能量?
戶部侍郎伍藏、南京吏部侍郎巴平,南京工部侍郎皮經業等人(黨羽)都禁不住抬頭看向跪在最前列的陳高郎。就連鄧鴻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看著陳高郎。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弓著背,風燭殘年的老者。而不是一個心思詭詐正二品的高官。仿佛,他在一瞬間變老。
寧儒等了一會,見陳高郎毫無反應,催促道:「陳大人接旨吧!」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並不同情陳高郎。
陳高郎將頭上的官帽摘下來,叩頭道:「臣乞骸骨。」
顯然,陳尚書失態了。朝廷已經給「停職待勘」的處罰。現在想要辭官已經遲了。
寧儒道:「陳尚書等回去可自己上摺子。先把聖旨接了吧。我還有天子其他的旨意要頒布。」
陳高郎這才回過神,三呼「萬歲」,顫巍巍的起身接聖旨,在兒子陳子真和長隨的攙扶下,落寞的離開迎接欽差的隊伍,到旁邊等候。他,現在已經不具備站在這裡的資格。
寧儒的話讓前排的高官們,都是心中一凜。第一道聖旨就廢掉了南京文官之首陳高郎,接下來呢?有些人,頭低的更低了。
賈環微微昂首,看著緩緩離開的陳氏父子,微微眯著眼睛。
他的運作成功了。在沙先生上書給朝廷說明鄭家、甄家販運私鹽的情況時,他給賈政寫了一封信,請宮中的賈元春幫忙。
陳高郎停職等待調查,接下來就是處罰。他跑不了。陳家更跑不了。
賈環的目光落在攙扶著陳高郎的陳子真身上。就是他,默許了鄭家對黛玉的刺殺,致使裴姨娘死亡。
距離他告慰裴姨娘的日子不遠了。賈雨村說他沒有獲得實際利益,還是失敗者。但是,他首先要的…,是血債血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