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片刻,時辰已到。禮部官員導引著整個中式舉人的隊伍,沿著御街前行。御街即時二十一世紀的長安街。走不了幾步,便是皇城正門承天門外。
禮部官員沒有停下來,賈環卻是微微放緩了腳步。抬頭望著巍峨、朱紅色的承天門,即便以賈環的沉穩、理智,心中也不由的升起一種莫名的情懷。
二十一世紀時,這是國家的象徵之地。他來看過升旗儀式、閱兵儀式。遙想著偉人在城樓上宣布: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那是何等的豪邁!以及民族尊嚴、氣節。
而有些人,頭上的辮子剪了。但是,心裡的辮子還沒有剪掉。
走在賈環身後的周慎行,正值弱冠之年,意氣風發,見賈環放緩腳步,禁不住道:「賈兄,可以快行幾步否?前面的朱郎中過金水橋了。」
賈環並沒有回頭,答道:「在下略有所感。見諒,見諒。」加快了腳步,過金水河入承天門,進入皇城中。再北行,連續的穿過端門、午門,真正的進入皇宮大內。
午門正對著的便是奉天門。這是天子常朝御門聽政之處。滿朝文武大臣便是在此時上朝。比如:政老爹天天早晨在此處「吹風」。當然,很多京官想吹風而不得。正五品才有上朝的資格。當然,翰林和科道言官不受此品級限制。這是國朝延續明朝以小制大的官場精髓。
中式舉人的隊伍在內五龍橋南停留,重新整隊。忙活了一陣子的禮部朱郎中,正準備領著眾人過橋,見賈環駐足,一副感嘆的樣子,以為他為壯麗的宮闕所驚嘆,笑問道:「賈朋友心有何感,可有詩篇?」
這句話瞬間就將前面聽到的幾個中式舉人的胃口吊起來。賈環的詩詞,國朝聞名。
賈環來故宮參觀過幾次,自然不會被一路上紅磚金瓦的宮殿、雄渾巍峨的門樓所震驚。他不是菜鳥啊。見朱郎中問詩,答道:「我是感慨此門叫奉天門。」
奉天門、皇極門,這才是我大明的叫法。而奉天門改太和門,這是偽清制也!
幸好,他所處的時代是漢人王朝:大周,而不是辮子朝!那是一個想要做奴才而不得的時代。何其的可悲?今到此處,得見此門,漢風猶在,如何能不感慨?
賈環這個感慨,搞得朱郎中、周慎行、范錫爵、唐道賓幾人都是莫名其妙。也確實莫名其妙,他們沒有文明毀滅之痛啊。但是,賈環知道。鄭和碑上寫的何等的自信、飛揚,盡顯大國風采,如日中天:皇明混一海宇,超三代而軼漢唐…,
誰能想到兩百多年後,文明被野蠻而征服?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性的讀書人,硬骨頭的讀書人被殺光。剩下的,都是一群奴顏婢膝的狗奴才。修明史,而極盡污衊之能。
而周朝,並沒有。士風尚在,血性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