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旁邊的一名少年朗聲搶答道:「爺爺,讀聖人言,效法聖人行。格物致知,意誠心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另一名少年嗤笑道:「俊哥兒讀書還是讀的太規矩了。讀書人,當有大志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俊哥兒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吹牛皮誰不會?我讀書,是為三不朽。立言、立功、立德。這個答案如何?做的到嗎?」
寧祥呵呵笑著,慈愛的看著兩個孫兒,「你們不要吵,且聽子玉的答案。」再看向賈環。
賈環拱手一禮,誠實的道:「老大人,晚生讀書,只是為了改變自己的處境。」
庸俗!兩名少年立即目露不屑。想不到士林吹捧的賈探花,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德行。
寧祥虛弱的笑起來,看起來很高興,贊道:「善!」他曾為宰輔大學士,執掌朝廷中樞八年。見過太多優秀的年輕人,虛言大話,他一眼可以看穿。
而賈環這個答案,很直白、誠實。說庸俗也庸俗。這個世界便是這麼庸俗。勝在質樸,是一個可以切切實實實現的目標。
他聽長子寧儒說過賈環的情況。賈環一語雙關。庶子讀書,為的是改變在家族的處境。而後,還要讀書,還要走仕途,則是要改變賈府的處境。
將兩個孫兒打發出去,寧祥笑道:「子玉年紀輕輕,卻是心中暮氣沉沉啊!江山畫圖,乃是男兒最大的浪漫。誰人不嚮往?等你日後到宰輔之位,自會明白。
我輩讀書人,當登天子堂。居廟堂之高,為天子牧民,不負平生之志。我聽儒兒說了你的處境。似乎,很困難。你可知道辭官之後如何復起?」
這個問題,讓賈環一愣。他突然間反應過來。他似乎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一直以來,他認為他到江西這趟公幹,不過是苦逼的公費旅遊,毫無期待感。
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在金陵的薇薇身上。然後,等著回京,繼續艱難、兇險的朝堂博弈。然而,他忽略了什麼?
當年,他鄉試中舉,為要不要離開賈府而糾結,特意到遵化向山長請教。山長告訴了他解決辦法。他於是決定留下來,繼續奮鬥。所以有雍治十一年,他前往江南求學之舉。
那麼,當前奪嫡,朝爭,天子不喜,個人的前途困頓,四大家族內部的爭奪,如此種種,甚至包括,他要走的宰輔之路。他為什麼不向眼前的這位老人請教呢?
上述的問題,山長都不可能給他答案。因為山長現在最高的位置才是南京禮部尚書。而寧老大人,卻可以。因為,他曾經為領班軍機大臣,執掌大周的中樞近十年。官場經驗何其的豐富?什麼風浪沒有經歷過?
賈環當即彎腰作揖行禮,誠懇的道:「晚生懇請老大人指點。」他決定向這位曾經的宰輔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