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夏小蟬道別後,趙曦從咖啡廳里走出,趙子墨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他的新女友離開了,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了。
好在這裡離家不算太遠,即便車還沒修好,走回去應當也用不了太多時間。
這麼想著趙曦便邁開大步,走得飛快,心中暗暗祈禱不要在自己回家前將這場雨下下來。
天可憐見,這場雨果然是在她回家後才下了下來。趙曦端了杯熱茶,站在房中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瓢潑的大雨,忽地就想起了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雨天,她跟著媽媽——那時候還活著、在她身旁的媽媽,來到了趙家,成了趙曦。
趙曦已經不記得她在來到趙家之前的事。媽媽說,她在來之前,出了一場車禍,那場車禍導致她的記憶力嚴重衰退,從前的、時隔久遠的事情都會漸漸忘記,這也直接導致了往後直至如今的十年裡,趙曦身側都需要準備一本厚重的日記本——她所經歷過的重要的一切,都要記在上面,只有這樣,那些她將要忘懷卻不想忘懷的事,才能在日後她一次次翻閱後,深深刻進她的腦海里。
而顯然,在她搬進趙家以前,並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有這麼個毛病,因此她那時候沒有記日記的習慣,這直接導致了她幾乎記不起從前,十六歲之前唯一還有些印象的,興許便是午夜夢回的那個小村莊,不時有一個小男孩跟在她身後,輕聲卻愉快地喚她:「溪水,小溪水!」
趙曦記不清他的樣貌,卻對這句「小溪水」念念不忘。
媽媽說,她在來到趙家之前,姓肖。
她的親生父親,姓肖。
少女情懷總是詩。
趙曦今年二十五歲,不好意思大言不慚地再道一句自己還是個少女,但心裡卻好似仍舊有著詩一般的情懷,這情懷平時不大能顯現出來,唯有這雨天和深夜才偶爾跳出來作祟。
很不巧的,今天,它又跳出來了。
趙曦初次來到趙家,因腦中連自己是誰都很難記起來,只怯生生地跟在媽媽身後。趙叔叔站在門口迎接她們,他沖她和媽媽笑著,笑得溫暖非常,而後又從媽媽手中接過了一路提來的行李,將躲在身後的她牽出來,牽進了家門。
趙叔叔待她一直都極好,即便是後來他知曉了她愛慕趙子墨的事,即便是後來媽媽去世,他都一直待她好似親生,這十年來,他從未怪過她,連大聲呵斥都是沒有過的。
這也是她一直待在趙氏集團的原因。
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但她也從來都是喚他趙叔叔,十年前他也暗示過媽媽讓她改口喚他爸爸,她卻不肯,她腦海中雖沒有「爸爸」這個人的分毫印象,但並不影響她認定的爸爸同媽媽都只能有一個的既定事實。
趙叔叔知曉了她的想法後,便再也沒勉強過她,甚至從來都未再度提及要她喚他爸爸這件事。
趙曦想,趙叔叔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媽媽能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運。
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明天金梓鳴要去巴黎拍攝廣告,他回國後參加了不少活動,拍廣告卻是第一次,趙曦本來也要跟著去,前兩天卻因低血糖忽然暈倒在辦公室,趙叔叔三令五申她只得跟進到出國前。
自打金梓鳴回國,自己好像就沒怎麼休過假,每天都陷在他製造的各種麻煩里,任何事又都是親力親為,哪裡來的時間休假呢?
可這下看來,怕是要有半個月的假期了。
趙曦回憶一番後,想起了這一茬,走到冰箱門前時,她已經預感到冰箱裡沒剩多少吃的,但真的打開後,才覺得自己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那唯一剩下的一盒牛奶,好像還是半個月之前的。
為了明天不至於被餓死在家裡,她咬咬牙,披了件外套,拿了把傘,便再度出了門。她的車還沒修好,自個兒買房時又看重這裡偏僻而清淨,這就免不得要走一段路了。
她不愛打傘,也就連帶著反感下雨,且這雨下得實在太大,她不過是走過一條長路,又穿過一個街口,到了超市門前,收完傘摸了摸,已是渾身的雨水,連頭髮都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簡直狼狽極了。
她沒有開車來,雨天又極難打車,買的東西差不多都要自個兒提回去,便只挑些必要的食材買了。
獨居六年,即便不常在家,她也仍舊無比清楚這家超市裡的擺位。
買的東西差不多都到位了,只剩下牛奶……
咦,原本擺在這裡的牛奶去哪裡了?
她有些困惑,便想走上前去詢問不遠處站著的超市工作人員,可還沒等她走到那人身前,旁邊便伸出一隻手,將幾盒遍尋不得的牛奶遞到了她面前。
她滿眼震驚地循著那手望上去,只瞧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巨大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這打扮在尋常人眼裡必定十分怪異,但趙曦卻見怪不怪,她接過那牛奶,又沖那人笑了一笑,雖然不知這位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是誰,還是輕聲致謝道:「謝謝同僚了。」
「趙小姐不用客氣,你上次幫我應急,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這聲音……
趙曦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她究竟什麼時候和傅清夙有了這樣深的緣分了?一天竟然能偶遇三次,也真是稀奇了。
「傅先生真是閒情逸緻,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咖位,一般是不出門的。」
傅清夙聽了就俯身到她耳邊,像是輕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