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姐對『我們這樣的咖位』,顯然有些誤解。」
趙曦其實看不出他有沒有笑,只是隱約看到他那雙露出來的眼微微彎了一彎,她忽然間就覺得他和圈裡平常議論的那個一點也沒有人情味的冰山臉不大相同。
出超市的時候,雨仍舊沒停,趙曦手上提了一大包東西,十分費力地把傘撐開,誰知那傘竟然「啪」的一聲,整個翻了個個兒,怎麼也翻不回來了。
這下可好,她的車還在車行修理,自己又是步行過來的,現在連傘都壞了,大雨天的,還是在山腳下,該去哪裡打車呢?
「趙小姐,這是我今天第二次邀請你了。」正思忖著,一輛紅色的超跑就停在了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她今天看了無數眼的俊臉,俊臉此刻沒了遮擋,在星光和雨夜的映襯下,更加俊朗。
趙曦是個識時務的人,譬如此刻,即便她和傅清夙是競爭關係,也還是沒有過多推辭,微微猶豫了片刻,就打開車門上了車。
一路無言,傅清夙原本就話少,趙曦話雖不少,心中卻始終還是對兩家的行業競爭關係耿耿於懷,她認為,身為競爭人,就要有競爭人的姿態,不能太過親近,要不就不能稱之為競爭人了,因此除了指路,也十分罕見地沒有多話。
臨了,總算是把她送到了家門口,她下車之前想了想,終於還是沒有忘了最基本的禮節,開口致謝道:「謝謝你啊,傅先生。」
傅清夙沒有作聲,只是拿著傘下車,繞了一圈又走到她那一側,替她開了車門。
趙曦看出他的意思,趕忙擺手,還順勢推了推他——看樣子是準備繞過他,自行溜到房檐下了。誰知那人的力氣出奇地大,她不僅沒能把他推開,還被一把攬住肩膀,她掙脫了兩下,沒有掙脫開。
「傘不大,你多擔待。」
等到把她送到房檐下,兩人終於不用再依偎在一把傘下躲雨時,趙曦的臉已經紅了半邊。
「我……我先走了……」她看都沒好意思再看身旁那人一眼,就著急忙慌地往裡跑,只留下笑得一臉肆意的傅清夙站在那裡,也不知想了些什麼。
開門的時候,大抵是臉上那餘熱還未散去,她顯得格外心急,然而這一急,用的力氣就大了幾分,只聽「吧嗒」一聲——鑰匙斷在了門鎖里。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要是倒霉了啊,喝涼水都塞牙。
趙曦灰溜溜地再度跑出來時,正巧看到一個打著黑傘的人站在原本停車的地方,紅色的超跑沒有移動半分,而那個身姿挺拔的男人,不是傅清夙又是誰。
她站在門前的房檐下,半扯著嗓子問:「你怎麼沒有走?」
傅清夙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邊,輕輕一扯,就把她也拉到了傘下:「你家樓下的夜景很好看。」
趙曦默默看了看天,默默在心中問了一句「是嗎」。
「怎麼又出來了?」傅清夙饒有興致。
趙曦一聽就嘆了口氣,垂著頭道:「我把鑰匙擠斷在門鎖里了,今晚是回不了家了。」
傅清夙挑眉:「所以你是想要走下山?」
趙曦:「……」
最終趙曦還是坐了傅清夙的車。
因她當年不知怎麼想的,將家安在了半山腰上,平時自己開車來開車去,倒也不覺得不方便,誰知今天碰到了這麼個不湊巧的狀況……
她默默對自己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今天不是特殊情況嘛,坐坐傅大佬的車也沒什麼,總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別人不知就行了。
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加上連軸轉般忙了好幾天,實在是太累,車還沒開下山,她就靠在副駕上睡著了。
等到再度醒來,便看到傅清夙已經將車開到了一個不知是哪裡的地方。
趙曦揉著迷濛的睡眼問:「這是哪裡?」
傅清夙面不改色:「我家。」
「……」趙曦覺得,自己是上了賊車了。
傅清夙家很大,比她家要整整大了一倍,趙曦跟在他後頭進門時,再次暗暗感嘆果然這是個看臉的世界,有一張好臉的人的生活果然十分腐敗。
沒有如想像中的入狼窩被狼吃,傅清夙領著她進了房間,替她將房間收拾好,又囑咐她幾句,轉身便要離開。
她立馬問道:「你去哪裡?」
「你在這裡住,我去公司。」傅清夙轉了頭,看了看她瞪大眼的模樣,笑起來,「你怎麼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哪……哪有?」趙曦連忙反駁道,接著又脫口而出一句話,說完直接想抽自己兩大嘴巴子。
「你……你不怕我偷你家東西啊?」
傅清夙笑得如沐春風:「你要是敢偷,我明天就讓公關部出通稿,說趙氏的趙總監昨晚在我家留宿。」
趙曦氣得吹鼻子瞪眼,但也無可奈何,眼睜睜地看著他換鞋拎包出門,一氣呵成。
傅清夙房間裡安的是一扇碩大的落地窗,半夜的時候可以看到這座城市最完整的夜景。趙曦沒有拉窗簾,她望著窗外的滿天星河,覺得自己今天的際遇真是出乎意料地一波三折,當然,她遇到的這個人,更讓她要感嘆一句人生無常。
帶著沉沉睡意入夢時,想必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沉寂多年的心,因為今天頻繁遇到的某個人,好似……終於又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