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此番要我去方西,也是想讓我同你的婚事快些定下來。可是子染哥哥,我如今是怎麼也不能嫁給你了,只求你幫幫阿力吧……」
謝子染原本想安撫幾句,韋晚卻先謝子染一步問了出來:「你說丁家將你禁足的半月里,阿力變成了這副模樣。而丁家素來擅煉藥。可見他是吞食了你們丁家的藥,你該盡力去找解藥才是,怎的要謝子染來幫你?」
瑟瑟搖搖頭:「我自小在丁家長大,煉藥一事,懂的也頗多。原先我也以為他是被灌了什麼藥,便留在這裡觀察了數日,可最終卻發現,他身子裡根本沒有絲毫藥的蹤跡,反倒是……」
「反倒是什麼?」韋晚立馬接道。
「阿力的身體裡,有妖精內丹的氣味。丁家煉藥的藥引,從來都不拘泥於花草木,有的藥因效用不同,也會專門捉了一些小妖,取其內丹來做藥引。」她神情凝重。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可是做了藥引的內丹和妖精原本體內的內丹氣味是不一樣的,阿力身體裡那內丹的氣味,分明是還在妖精的身體裡。
「我懷疑,他是被妖精附了身。」
韋晚扯了一根稻草,銜在嘴裡,搖頭晃腦的,心道又是捉妖,這丁瑟瑟也倒真是會找人。
謝子染忽地轉頭沖她粲然一笑,她才又猛地想起,這人是聽得到她的腹誹的……
三人還在小聲議論,阿力已經從房中推了門出來,他的眼睛泛著綠光,嘴裡兩顆長牙擋都擋不住,倒真是個妖精的模樣。
謝子染只是這一會兒的工夫,便已經在掌心凝結了一股精氣,待到阿力呲著長牙朝他們撲來時,猛地打向阿力……
說也奇怪,謝子染這一掌打過去,不知是他的術法太過高強。而妖精的修為太淺,還是那妖精當真沒有反抗,竟生生地從阿力身體裡跌了出來。
瑟瑟立馬上前,扶起跌倒在地、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阿力進了茅草屋。
韋晚忽地瞧見謝子染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剛想深究,那妖精已經向著她沖了過來……
她嚇得不輕,連喊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眼睜睜地看著那妖精……
跪到了她跟前。
咦?韋晚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那個已然有些年紀的女妖精畢恭畢敬地跪在她身前,連磕了三個響頭。
「狐帝,我尋您許久了。」
韋晚下意識地掃了兩眼四周,確定她是衝著自己說這話時,才忙擺手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尋您許久,決計不會錯。」她抬起頭。語氣里滿是堅定,雖說鬢角已經有些發白,看著仍是極美艷的一張臉。片刻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狐狸模樣的玉牌,不由分說地便往韋晚身上掛,待到韋晚反應過來想要扯時,卻怎麼也取不下來了。
「這牌子有靈性,歷來都只能掛在九尾狐妖的帝君身上,如今它安分地被您掛著,怎的還說您不是狐帝呢?」
她終於站起來,卻是想要上前來拉韋晚。
韋晚警惕地後退兩步,皺眉道:「你要做什麼?」
「狐帝,您父親故去已久,九尾狐妖一族需要一位帝君,您還不跟著我回赤峰嗎?」
韋晚愣了一愣,略過那女妖望向遠處的謝子染,他也正凝視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都是清冷。
好似一瞬間,便有了主意。
韋晚重新又盯著那個女妖,道:「我不知我是不是你口中說的狐帝。可即便是,我也不會同你回什麼赤峰,我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我不想走,我想陪在他身邊。」
她餘光瞥見謝子染好似鬆了一口氣般,面上又重新帶了笑……
女妖最終還是離開了。她本是丁家用提升修為的藥雇來附在阿力身上的,可如今認定的狐帝韋晚卻讓她歸去,她便再也不做停留。
「狐帝,若是有朝一日您有難。敲三下掛在腰間的玉牌,九尾狐妖們即刻便會前來。」臨行前,她送了韋晚一塊玉牌,又跪在韋晚跟前,這樣說道。
韋晚只當一句玩笑話,應承了一聲便罷。
謝子染退了同瑟瑟的婚約。
他帶著韋晚站在丁家的主母面前,說出的話擲地有聲。
「婚約原是父母之命,如今卻請恕子染無法遵從。因我已心有所屬,即便娶了瑟瑟,也無法同她相守白頭。瑟瑟是丁家的千金,原應配得上一心一意待她的人。
「退婚是子染不對,請主母莫要怪罪瑟瑟。」
丁家主母坐在高堂之上,端的是一派莊嚴,她上下打量了幾眼韋晚。譏笑道:「你說你心有所屬,屬的就是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妖精?」
看起來,她的確是見過了許多小妖精,才能一眼便將化了人形的韋晚瞧出來。
而韋晚自打方才聽到「心有所屬」幾個字後,目光便沒有從謝子染身上離開過。這下聽了丁家主母的話,又急紅了臉,轉了身想駁斥幾句,卻被謝子染搶白。
「小妖精如何?人又如何?我屬意她,她就是最好的。」
丁家主母面上青一陣白一陣,許久,才憋出了一句:「你不後悔便可。」
旋即便派了人送客,他們臨到門前,她卻又好似忽地意識到什麼,有些無法相信地補了一句:「這個小妖精,你同她簽了生死契?」
謝子染頭也不回地邁步,重重地應了一聲。
瑟瑟和已經大好的阿力將他們送到南平的渡口,船夫已經在等著了。韋晚嬉笑著抓住瑟瑟的手,雖然自己曾經妄自揣測過她、厭惡過她,但如今,都不重要了。
瑟瑟挑了挑眉,另一隻手從懷裡掏了一個盒子出來。
「這是可以提升你修為的藥丸,吃一粒能長出一條尾巴,好好收著。」
韋晚高高興興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共有三粒。她咬唇算了一算,全部服下後,就只剩一條尾巴要自己長了,甚是歡喜。
那廂始終淡笑的謝子染問起瑟瑟:「今後,你打算如何?」
「能如何呢?我這輩子是一定要嫁給阿力的,假使主母不准,我便同他做一對亡命鴛鴦,帶著奶奶離開南平,去哪裡都好。我會製藥,他有力氣,總是餓不死的。」她將頭倚在阿力肩上,笑嘻嘻的,倒和韋晚有些像。
是啊,這世間的情事,全都無法一概而論,往後如何,就只看他們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