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周貴妃很好奇,這種會為全家招來禍事的秘密,她便是到死也該爛在肚子裡,怎麼還主動跑到她跟前說?
這不是眼巴巴的把喪命的把柄送到她手裡嗎?
周貴妃盯著她的目光漸漸的變了,鳳眸鋒利幾許,寇色指甲悄聲無息掐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打量,無聲彰顯著皇貴妃的威嚴,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與平常不大一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若本宮去陛下面前揭發你的身份,你與你的母后都難逃一死。」
周貴妃手上已經許多年沒有沾過人命,這麼多年待誰都客客氣氣,眼中也見不得殺戮,起碼在她跟前做事都會留一線。
權當為她可憐的女兒,行善積德。
只求她的女兒來世能投個好胎。
但這也不代表她現如今真就是個溫溫柔柔的好人,她有的是手段。
竺玉目光也不閃躲,坦蕩的同她對視,她似乎並不在乎最大的秘密被她知曉了去,反而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娘娘是不是不想活了?」
周貴妃抬了下眉。
她默不作聲。
竺玉上前,情緒有些激動,她上前來緊緊握住貴妃娘娘的手,這樣親密的抓著她,薄透的皮膚莫名其妙漲得通紅,她的眼圈也漸次泛起了紅:「娘娘就是不想活了!」
「您分明知道太醫院送來的藥有問題,可您還是……」
她喉嚨哽咽,後半句有些說不下去。
周貴妃垂眸,看了眼她抓著自己的手,動手的是她,害羞漲得臉色通紅的還是她,質問的是她,把自己給說的委屈巴巴的依然是她。
周貴妃原本提起的那幾分冷意,不知緣何,悄然散去了。
攥著她手指的掌心,溫熱柔軟。
周貴妃素來不喜歡旁人靠近,這樣被她用力握著手,竟然也沒有多少反感,內心反而有種怪異的感覺。
可能因為太子還小的時候,她就不怎麼討厭她,瞧著她那略有些圓潤的小臉,還覺得很討喜。
周貴妃望著她紅紅的眼睛,鴉色睫毛懸著潮濕的淚珠,一聲不吭便委屈巴巴的落了下來。
好像雨打蔫了的素白梨花。
可憐的要命,忍不住心生憐惜。
周貴妃原本還想寸寸緊逼,要從她嘴裡撬出實話來,可瞧著她這張軟白泛粉的小臉,濕漉漉的黑色眼睛,心裡多了些許不忍。
連說話都少了咄咄逼人的冷肅。
周貴妃拿起素白綢緞手帕,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殿下委屈什麼?又有什麼可哭的?」
竺玉聞到了貴妃娘娘身上淡淡的香氣,她情不自禁多嗅了兩口,像只貪婪的小貓兒,恨不得把周圍所有的氣息都卷到自己身邊來。
原本竺玉只是替貴妃娘娘覺得委屈。
兩輩子的不平,想起來都要生恨。
可當貴妃娘娘輕輕柔柔為她擦拭眼淚,她的委屈就如傾覆落下的大雨,收也收不住,哭得梨花帶雨。
她哽咽著說:「我…我…我不想娘娘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