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意有所指,她也只得假裝聽不出來。
揉碎了紙張,又默默地想,陸綏果真是個小氣的人,緊抓著不放。
外邊雨聲落盤的玉珠,噼里啪啦往下砸,雨勢不見消退反而見長。
夏日裡多是雷陣雨,來一陣,去一陣。
總歸沒個定數。
像這兩日,連著下暴雨,屬實也少見。
竺玉好像那剛被放出籠子得了趣味的小鳥,真是想往外撲棱翅膀的時候,被這陣雨擋住了腳步,都快沒有了耐心。
批完摺子。
竺玉照例像把人給轟走,哪怕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她也沒有要把人留下來的意思,自然也看不見陸綏聽出她的驅散時的臉色有多漠然。
「陸大人,晚些雨怕是會更大。」
男人的唇線繃得直直,一言不發。
竺玉也知曉要給他點甜頭,不然他憑什麼給他當牛做馬處理這些瑣碎的小事,替她懲治那些個老奸巨猾的老油條。
於是她裝出特別體恤臣子的好皇帝:「若淋了雨,生病了就划不來了。」
陸綏撩起眼皮,總算肯看她:「陛下也會擔心臣病沒病嗎?」
竺玉點頭:「自然。」
她這句話也是真心,還真不是哄騙他的:「這朝堂,沒有愛卿是不成的。」
那麼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可都等著他呢!
還有陳家那些打不死的吸血蟲,她裝沒用也得拿他這個霸道的權臣當擋箭牌。
陸綏威名在外,閻王殿的活閻王拿著板上釘釘的證據辦案,便她是皇帝也不能叫為法者目無法紀。
她先前也沒發現陸綏這麼好使,現在才知道沒有比他更好用的擋箭牌啦。
陸綏一眼就能看透她有沒有撒謊。
她說這話,沒有作假。
可她的擔心,卻也僅僅只是擔心他不能再替她辦事,不能再為她做殺人的刀而已。
男人心口的酸澀,也像蓄滿了夏日裡的陣雨,不斷的膨脹了起來,直至塞滿整個胸口,他覺得難受。
陸綏冷著臉:「陛下所言極是,臣先告退。」
竺玉叫來平宣:「你且去送送陸大人。」
陸綏淡漠道:「不必。」
他瞥見門柱旁的雨傘,沉沉的眸色定在油紙傘面上看了半晌。
這把傘,看起來很陳舊。
傘面也沒什麼花樣,油黃色都漸漸褪了白。
做工也不夠精細,粗製濫造之物,不像是宮裡所用之物。
陸綏隨口問了句:「這傘哪裡來的?」
平宣弓腰屈膝,陸家小郎君做了官之後,威勢更甚幾分,尤其是那雙眼,幽得像是能吃人的湖,迫人得緊。
他留了個心眼:「方才雨大,奴才用了之後忘記收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