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玉渾身冷得發抖,她分不清陸綏說的是玩笑話還是真話,怕他真的把她掐死在這裡,這會兒連眼淚都不敢掉。
淚珠懸掛在睫毛上,她連動都沒敢亂動,貪生怕死下當機立斷,選擇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條路。
她哆哆嗦嗦的、小聲地問:「你、你今晚是怎麼了?」
生死攸關下竟還想得起他喜歡什麼,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冷靜些,有什麼不高興的不要悶在心裡。」
陸綏看她如履薄冰的可憐神色,便看出了她被嚇得不輕。
是怕他真的要殺了她,
她甚至還違心的對他擠出了一抹難看至極的笑。
陸綏盯著她臉上牽強的不能再牽強的笑,心裡已是血流成河,少女唇瓣的弧度,像一把鋒利的彎刀,刻下深深的傷口,翻覆的白肉粘著鮮血,痛得人渾身發顫。
她越笑,他越痛。
她剛剛不是這樣笑的。
陸綏今晚原本不想發作的。
他應該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等到嚴忌看破她的身份,等到他們兩個不堪一擊的友情,說破就破。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耐著性子等著,冷眼旁觀就足夠,看她慘敗收場。
他就該氣定神閒的、繼續若無其事的、以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的、對她徐徐圖之。
只要守著這個人,就好。
他同父親說,他根本不在乎她喜不喜歡他。
一點都不在乎。
兩情相悅於他而言沒那麼重要。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自以為心若頑石,偏活成了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妒夫,嘴臉難看的很。
他就是在意的要命。
連這麼個淺淺的、多餘的笑都容不下。
陸綏回過神來,他臉色有些白,咽了咽喉,低聲說:「我等了很久。」
竺玉心裡抓狂,又不是、又不是她讓他等的!和她有什麼關係!他自己執意要等兩個時辰,等得不耐煩竟然就要殺了她!
哪裡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竺玉怕又掀起他剛剛那瘋癲的要提刀出去砍人的樣子,忍氣吞聲的哄他:「我忘了時辰。」
「你、你下回不要等了。」
陸綏好似被順了毛的凶獸。
總之,身上的戾氣被撫平了不少。
陸綏抬起她的手,剛剛雖然用了極深的力道,卻也還有分寸,沒有真的叫她傷著。少女的手腕像一截白白的藕,圈下的指印醒目又惹人眼紅。
她心裡似乎有了陰影,用力掙了錚。
陸綏捏著她的手指頭:「我看看骨頭。」
燭火燒得正旺,殿內光線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