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太监们撑着一支大伞将康熙的头顶的一小片天都挡住,务必不让雨珠沾到皇上身上一点。
体仁阁,从南到北两排席面,共是六十张高桌,每张桌前坐三四个人。由光禄寺设宴,十六色菜肴都用钧瓷盘高高攒起,中间四个大海碗垒着苹果、鲜桃、荔枝和杨梅等时鲜水果,高脚深碟中是无花果,核桃,榛仁,松子,等山珍坚果,由礼部派的司官陪坐侍酒。
这样的排场确是千古未见,这帮遗老们还未沾酒,就已是红光满面,人人都晕乎乎的了。有人还偷偷捡着能带的往衣襟里、搭包里头塞,并不是差着那一点儿吃的,这可是从皇宫中带出去的,带出去好与亲友分享。
此时,人们对这场考试能否取中已不太在乎了,有了赐宴之荣,这比什么都体面、光鲜。即便不做官,死后墓志铭也有润章之词。
等到最后一道饭——馒头、卷子、红绫饼、粉汤、白米饭上来时,康熙带着皇太子胤礽和和大阿哥三阿哥进来。他一脚踏进门,便吩咐大家只管进食,不要拘礼,自己随便挨桌儿探视问候。
众人哪里还能再吃,一个个慌乱得心头通通直跳。
在场的,是有和康熙见过面的,左边的第五桌康熙瞧见了宣城派词坛座主施愚山,便绕过来笑道:“久违了,施老先生!上回见你是在瑞泠园旧亭子上,当时有胡权、左敬腾,吴三桂的大儿子吴应熊,还有谁来着——”康熙轻轻拍了拍前额,“对了,王士祯。如今他已是刑部尚书了。”
施愚山万不料康熙会单独和自己说话,手忙脚乱地立起身来,红着脸道:“主上那次还是微服。一晃就是六年,瞧着万岁似乎清减了些,不过气色好多了!”
康熙笑道:“哈,朕年轻嘛,到底比你强!你是个穷官儿,分守清江道,撤差时把别人送的马车都给卖了,记得你当日说起过山东的蒲松龄,很有才气,现在他怎么样?”
康熙年少时就没少微服出巡,那时候让魏东亭陪着四处溜达,在京城里文人雅士的聚会之地也是常客。
康熙如此好记性,施愚山心下暗暗佩服,忙又笑道:“他倒常来信的,昨日还接到他一篇文章。此人时运不济,至今尚未中举。”
“哦,是诗吗?”康熙不禁笑道:“可带着?”
施愚山怔了一下,忙从靴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捧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