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這種場合,作為親戚和官場同僚,楊園理應打趣兩句,增進關係,但他好似心事重重,將陸惟請過來之後,桌上果品菜餚竟也敷衍似的上一兩樣,連個熱菜都沒有,跟昨夜接風宴比起來,還真「臥龍鳳雛」一般,說不上誰更離譜。
陸惟就知道,楊園這是有話要跟他單獨說了。
他也不著急,端起桌上唯一的熱茶,慢慢品著。
茶葉倒是好茶葉,看來楊園名門出身,哪怕別的能將就,在品茗上還是講究的。
再看這院子,冬日寒梅,春日桃花,秋日桂花,雜而不亂,看得出是下過一番工夫打理的,而且得有精通園藝者指點,也不知這打理的是楊園本人,還是他家的園丁。
還有這喝茶的茶具,裝糕點的立盤,清一色白瓷,底部畫上梅花,很是應景。
昨夜接風宴上的餐具,就沒有這般細緻講究。
「聽聞陸少卿斷案如神,什麼疑難案子到了你手裡,就迎刃而解,如今我手頭也有一樁案子,不知你可有興趣?」
楊園見陸惟不開口,終於按捺不住了。
陸惟:「所謂斷案如神,都是外面以訛傳訛,我手上也有不少案子懸而未決,楊錄事高看了。」
楊園:「陸少卿過謙了,據說你在張掖也幫李都護解決了不少難題,我都聽說了,心裡很是佩服。」
陸惟:「李都護精明強幹,便是沒有我,許多事情他也能解決,我的職責主要還是護送公主殿下回京,旁的都非要事。」
他這還在慢悠悠地兜圈子,楊園已經不耐煩了。
後者坐直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肘按在身前案上,流露出迫不及待。
「陸少卿,你今日能來,我十分感激,實不相瞞,我的確有一樁密案,事關重大,牽涉秦州刺史方良、長史杜與鶴、司馬崔千、功曹黃禹等,從上到下大小官員,還請陸少卿幫我呈稟御前!」
他鄭重其事,目光灼灼盯著陸惟,像是要將他任何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陸惟沒有與之直視,他看的是桌上已經被凍硬了的梅花糕,心想你楊園有求於人,設宴款待,連餐盤都那樣講究,卻拿出這種糕點,可見別人說你人緣差脾氣壞不會做人,倒也不是故意污衊。
「陸少卿?」楊園見他遲遲不吱聲,有些不耐煩了。
「楊錄事這茶杯,難道是梅蘭竹菊成套的?」
陸惟轉著茶杯,就是不接茬。
楊園:「……陸少卿若是喜歡,送你就是了。」
陸惟搖頭:「無功不受祿。」
「我有事求陸少卿幫忙!」
楊園著急上火,火星子已經快要冒出臉了。
但他越急,陸惟就越不急。
「楊錄事要我幫忙的事情,牽涉整個秦州,我非秦州官員,貿然摻和只怕也說不清楚,楊錄事不如自己上稟天子,陛下英明,定不會偏袒任何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