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園:「你看那小窗,是木頭做的,我這有碎碗瓷片,每天慢慢劃,經年累月,應該能把那幾根窗欄劃斷吧?」
陸無事:「……那你不如在這裡挖條通向外面的地道呢?」
他原是帶著嘲諷語氣,誰知道楊園竟還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楊園撲向牢房角落,將茅草全都掀起來,也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小木棍,就撅著個屁股在那使勁掘。
陸無事:……
他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心想這就是我北朝秦州一州之地的錄事參軍?這就是華陰楊家的名門子弟?為什麼同樣出身世家,有陸郎君這樣的清風明月,也有楊園這樣的怪胎奇葩?
他們的鬧騰似乎都與陸惟無關。
他只是盤著腿靜靜坐在那裡,連臉上都殊少表情。
按照陸惟的設想,崔千這麼著急出手,其中肯定有他們來到此地的因素,如果不是公主和天使在此,說不定他還會再拖幾天。對方既然早有準備,從流民軍湧進來的時候起,他們為了防止城中百姓往外逃竄,肯定會嚴守城門,他們輕易出不去。在這城裡,他們也非地頭蛇,倉促間很難找到地方躲藏,既然崔千直奔他們二來,肯定就不是為了殺他們,而是另有他用。
這也是當時公主和陸惟沒有選擇殺出重圍的原因,留下來說不定還能探究真相,抓住問題關鍵,再一舉解決,反轉局面,如果他們選擇跑了,反倒會被四處追逃,陷入被動的境地。
但陸惟後悔了。
因為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點。
他跟公主被分開關押。
如果兩人在一起,現在行事會方便許多,但公主單獨被帶走了,雖然大概暫時也不會有事,但現實總會出現很多意外,預料中思慮再周全,難免也會有萬一。
這就像是楊園名門出身,又年紀輕輕就前途無量,本來應該好歹有點風儀,他卻偏偏沒有,還行事癲狂,這就叫意外。
所以,從公主被帶走的那一刻起,陸惟就後悔了。
當時公主要拔劍時,他本不應該攔著的。
她選擇相信他,他卻算錯了。
若公主出事——
他這趟差事白跑不說,還會失去一個潛在的盟友。
陸惟以為自己可以冷酷計算得失,但呼吸卻已失之紊亂。
心亂了,棋就下不好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暫時先不去想這件事。
監獄的霉味在鼻腔流淌。
幸而還是冬天,空氣裡帶著清冷,如果換了夏天,現在這裡的氣味已經讓人難以忍受。
楊園在角落裡一邊掘坑一邊哼哼,不遠處還時不時有嚎叫聲傳來,哭天搶地喊著自己冤枉,又被獄卒喝罵抽打。
陸無事明顯可以感覺到監牢里來回巡視的人多了,有原本的獄卒,還多了秦州府兵。
不過秦州府兵明顯也沒把他們這些人當回事,只是偶爾過來走一圈。
薄薄一層茅草無法阻擋監牢的冰冷潮濕。
陸惟閉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