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什麼家世門閥,什麼和離的魏氏,什麼還未出好的考題,通通都被他拋到腦後,楊園覺得自己就是此刻猝死,也沒有遺憾了。
相比之下,其他人雖然也吃得興高采烈,卻明顯沒有像他這樣張狂外放。
公主和陸惟傷勢還未好,不能飲酒,只能喝些梅子飲。
劉復卻是無妨的,他一盅濁酒下去,肉沒吃幾口,人已經微醺了。
但他也不吵鬧,就扶著額頭在那坐著,默默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比旁邊高談闊論的楊園要安靜許多。
酒酣耳熱,楊園正好將自己擬定的幾道題目報給公主,請她過目。
此處沒有外人,也無作弊竊聽之憂。
公主聽罷,問陸惟:「你看呢?」
陸惟也點點頭:「楊錄事才高八斗,難得的是連農事也下過功夫。」
楊園撓頭:「我也是臨時抱佛腳,問的都簡單了些,但只要略通農活,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人,總能答上來的。」
三道題,只要任選其一合格通過便可,也不算為難人。
這次考試只是嘗試,也是目前緊急填補官員空白的權宜之計,連公主自己也不知道長安那邊聽到消息之後會作何反應。
若皇帝想給她個面子,應該是會同意的,甚至讓秦州這種考題製成為定例,要是朝中反對聲大了,皇帝有所顧忌,也很可能曇花一現無疾而終。
楊園當然巴不得能儘早有人來幫忙分擔他的工作,他現在一個人基本要干三四個人的活兒,連方良在世時為了造反都沒有他這麼拼。
他對公主的推行的法子,其實心裡有些矛盾。
一方面既不願意朝廷又派些只會清談的世家子弟過來,另一方面又怕這新考察法選上來的官吏,根本不懂怎麼處理公務,到時候他會更加忙作一團。
「其實前朝也有鄉野集賢和拔寒素的法子,像方良和何忡這些人,也是出身平平,因資或名得到超拔,不用非得經過考試。只要有人想作弊,考題也能外泄,也能李代桃僵。」
寒素,指的就是平民出身的子弟,寒素之族。
而拔寒素,跟九品官人法有些類似,便是提拔一些底層吏員,干一些世族高門不願意干、又苦又累的職務,俗稱「濁業」,又或者推薦一些名聲較好,出身也比較尋常的讀書人,擔任級別較低的吏,再給他們開一條能往上走的門縫。
楊園雖然還是不死心,想最後勸一勸公主打消主意,但他自己也的確是覺得這個新舉官法,可能會很命短。
「我擔心,經過方良和何忡的事情之後,長安那邊對平民出身的官員,更加忌憚,更會堵死他們上進的路,如此一來,這個新法,很可能就會夭折了。」
「任何事情要做成,都有阻礙。」
回答他的卻是陸惟,後者意味深長反問他。
「你覺得,只要堵了方良何忡這等人的上升之路,北朝就一直可以太平無事下去嗎?」
楊園沉吟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