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杭緩緩吐了口氣:「我被逐出書院,是真的,但我並沒有偷書,此事純屬子虛烏有。當日我的確被陳山長破格收入書院,也因此心懷感激,每日挑燈夜讀,而已不過是為了不辜負自己來這世上一遭。偷書的事情落在我頭上時,我如五雷轟頂,根本手足無措,還以為是柳夫子看我不順眼,又或者書院弄錯了,直到陳家人找上門,我又得知新舉官法考試的事情,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陷阱。」
楊園皺眉:「把話說清楚些!」
辛杭說了這麼多話,臉色已經跟死人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他還會喘氣。
「我被逐出書院後不久,陳修身邊的小廝就找上門,說想與我做一樁買賣,被我趕出門之後,他們又趁我母親外出,去找了她,告訴她,若我願意替陳修赴州試,且得到魁首的名次,就會給我們家一大筆錢,再讓我弟弟入書院讀書。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陳家當場就給了一筆豐厚的定金,還隔日就給我弟弟辦了入學。」
楊園轉向陳家父子:「可有此事?」
陳修點頭道:「有,但實情完全不是他說的那樣。我讓人上門探望辛家母子,是因為念著舊情,也不忍辛杭被逐出書院之後辛家就無依無靠,所以才提出讓辛杭弟弟也入學。至於那筆錢,也是撫慰辛家的,絕無半點索求回報。」
楊園覺得不對:「就算你們陳家再仁慈厚道,辛杭畢竟是犯了錯被逐出書院的,為何還要上門探望,還說什麼舊情?」
陳修面露猶豫,望向父親。
陳山長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你就如實相告吧。」
陳修:「也罷,不瞞諸位貴人,辛杭的母親原是我們陳家的家奴,是我母親嫁過來時的婢女,後來因為忠心能幹,被我母親嘉許,特地放出去的,賣身契也還給了她,辛杭父母的婚事,還是我娘撮合的。此事真假,楊郎君可以詢問辛杭母親,方才我進來時,看見他們母子也在外面徘徊。」
楊園沒想到這小小一樁案子,竟還有如此曲折的內情,聞言忍不住望向陸惟和公主二人,卻見公主托腮聽著他們陳述,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陸惟卻低著頭,手中筆走龍蛇,也不知在寫些什麼。
眼看兩人明擺著暫不插手,楊園只好繼續挑起審案的擔子。
「你方才為何不說?」他沒好氣問陳修。
陳修沉默片刻:「父親曾教我做人要厚道,劉氏既已恢復自由身,辛杭本人又很驕傲,若非不得已,我何苦揭人的短?」
楊園道:「宣辛杭母親進來問話。」
「楊郎君不必多此一舉,陳修所說,都是真的。」辛杭忽然道。
楊園:「那就是說,陳家對你有恩,你還反咬他們一口?」
辛杭咳嗽搖頭:「待我母親進來,草民再一併說吧。」
他咳得厲害,洗得發白的袖子也因掩口而染上一片血紅,真就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楊園餘光瞥見,皺了皺眉,讓人給他送了溫水和帕子。
方才在半道給辛杭下跪的母子也進來了。
跟在母親後面的少年怯生生看了在場眾人,跟著母親一道行禮。
楊園:「你便是辛杭母親劉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