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忡:「方良是不是你殺的?」
陸惟沉吟片刻,實話實說:「當日他將我等困於上邽城,我若拼殺出去,最後有可能將他重創,但我恐怕也無法生還,是李聞鵲及時趕到,解了圍,方良見事敗無法挽回,便自戕了。」
何忡又問:「他臨死之前,可說了什麼?」
陸惟:「他對長公主說,秦州的世家已經悉數被清除乾淨了,想要掃除世家積弊,唯有以雷霆之怒秋風掃落葉,相信殿下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
何忡搖搖頭,倒了一杯酒,單手朝西面舉了舉,又往地上一倒。
「此人偏激固執,到死都放不下這件事,還被滿朝文武當作奸臣賊子,何苦來哉?」
陸惟:「倒也未必所有人都如此覺得。」
何忡:「哦?陸廷尉有何異議?」
陸惟:「大奸似忠,梟雄之才,治下數載,愛民如子,也用子如刀。以流民殺世家,卻害無辜百姓遭殃,雖說亂世人命如草芥,在成王敗寇面前不值一提,但成於斯,必敗於斯,求仁得仁,罪不尤人。這是長公主殿下當日給方良的回答,方良聽罷大笑三聲,說道有公主此言足矣,我也算死得不冤,便迎面撞向刀口。也許大將軍要的,是這個答案。」
何忡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長公主也是個妙人,可惜!」
可惜什麼,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陸惟也沒有追問。
「上回查到什麼,我可以告訴你,」何忡痛快道,「我查到博陽公主的當鋪,每月都會有新來的珍寶,有的是我朝宮中之物,也有的,來自南朝內宮,我懷疑博陽公主與宮人勾結,偷盜宮物,其中甚至與南朝有所牽連,當時已經查到了岑留身上,嗯,也就是這次被陛下處死的岑少監。但是證據未足,因為我搜查過博陽公主的當鋪,被她一狀告到天子面前。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陸惟接道:「陛下罰了博陽公主的俸祿和食邑,又將你貶到梁州,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何忡點頭:「不錯,當時博陽公主那邊有趙家,勾連宮人那些事還跟廢后陳氏有關,陛下承受了壓力,這麼處理,我也能理解。」
話已說到這裡,陸惟索性問下去:「大將軍既能理解,緣何還要造反?」
何忡似笑非笑,反問道:「那方良為何要造反?秦州那些流民為何又要造反?」
陸惟也笑:「我明白了,多謝大將軍今日坦誠相告,祝您此去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何忡被他逗笑:「我都被整成這樣了,身邊只能帶著五百兵馬,去了張掖還不知道要被李聞鵲的舊部如何孤立,怎麼前程似錦?」
「古往今來,能帶兵入京威脅天子還全身而退的人寥寥無幾,大將軍何必妄自菲薄,須知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西域廣袤,大有可為。」
這些話說得大有深意,以至於何忡疑心對方在給自己什麼暗示,陸惟卻已自斟自飲,不與何忡對視了。
「薄酒一杯,再祝大將軍此行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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