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細心倒也不是生來就有,而是在柔然那十年的無數危機之中鍛鍊出來的,她早已習慣將許多事情都了解清楚,因為有時往往一個無心之舉,也許就會變成後面的鋪墊。
果然如她所料,像鄭氏這樣的人家,明知道岑庭已死的情況下,肯定不會見她拿了張請帖過來就相信的,必還要做些什麼。
眼下算是度過一次危機,身份得到對方確認了。
此時去外邊看熱鬧的鄭月也正好回來了,帶著一臉興致勃勃的笑容。
這女郎從小在鄭家的寵愛下長大,長輩們不讓她沾染那些骯髒齷齪,當真將她養得一派天真,與尋常閨閣小娘子無異,也不知對她是否幸事。
「賀姐姐,我知道你說的人是誰了!」她湊過來小聲道。
「什麼是誰?」對方的話沒頭沒腦,章玉碗奇怪。
「你方才說那容貌不比陸郎君差的隨從,我看見他了!」鄭月笑道,「雖然我覺得還是比陸郎君稍遜幾分,不過少年英氣,好像還不似中原人呢!」
「不錯,他父親不是中原人,是胡漢混血,鼻樑顴骨要比一般人高些。」
鄭月好奇:「他父親是胡商嗎?」
章玉碗道:「他生父是柔然人,他母親是被擄掠過去的漢女,生下他就死了,他從小顛沛流離,無家可歸,才跟了我。」
對素和的身世,倒也沒什麼好避諱,如今胡人面孔大行其道,數珍會本身也與柔然人合作,甚至北朝皇室祖上就有胡人血統。
但如素和這般容貌更類胡人的,畢竟更加招眼,素和自己也不愛在人前多出現,被談及身世,這才默默跟著做事,鮮少露面。
鄭月聞言自然同情:「我也聽過這樣的事情,便是我們鄭家裡,也有這樣的僕從,只是許多形貌更似漢人,不特意提及的話,根本無人注意。賀姐姐去過長安嗎?」
章玉碗:「去過。」
鄭月有些好奇,又有些惋惜:「聽阿父說,數十年前也有一批這樣的人從柔然被放回來,當時不少人因為無法找到生計,而選擇入了樂坊,還有的進宮當了內侍,想必他們的容貌也同樣出眾,我還沒去過長安呢,若有機會定要去見識一下!」
進宮?
章玉碗露出好奇之色:「你阿父怎麼知道他們進宮了?」
「我叔祖當年在兵部任職,據說這些人被換回來之後,都充為賤籍,不能回鄉種田,也不能經商,只能去大戶人家當僕役,有容貌出色的,就進了樂坊,還有些想出人頭地的,就設法入了宮,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他們應該都老了吧?」
小姑娘天馬行空,思路跳躍,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只一下又換了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