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好娘很瘦,但這種瘦削讓她分外有種江南女子的柔韌,尤其她坐在地上的身影也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有種我見猶憐的優雅。
「……楊禮是我殺的。」
但她一出口就是驚人之語。
鎮定如章玉碗都不由愣住。
因為楊禮、羅逵、趙三郎這三人之死,她私下也推敲過許多次,最有可能的自然是鄭家,但三人死法各異,時間也完全不同,兇手未必只有鄭家,還有可能是多人作案。
然而即便她再聰明也推測不到,楊禮之死,竟是眼前這個弱女子動的手。
「那羅逵和趙三呢?」章玉碗不禁問道。
「不知道,我只殺了楊禮。」
即使燒著地龍,鄭好娘還是感覺冷,她身體本來就不好,深夜過來幹了一系列事情,此時早已發顫,章玉碗沒被嚇到,她自己反倒出了一身虛汗,勉力扶著旁邊的桌案起身,又倚靠著在軟墊坐下。
「我這樣,賀娘子也看見了,連殺只雞都提不起刀,對楊禮動手,也是思量了許久,最後發現他很喜歡喝烏頭酒壯陽,便想出用生草烏調換制草烏來下毒的主意,卻忘了此處還有一個斷案如神的陸惟在,若非如此,旁人肯定都會以為他是馬上風發作而死吧。」
章玉碗靜靜聽著。
她的感覺果然沒有出錯。
前一天鄭月宴請幾名閨閣小娘子時,鄭好娘就是所有人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連章玉碗都要比她合群一些。
鄭月跟鄭好娘的關係,也完全不像是親姐妹。
鄭好娘倒更像是寄住在鄭家的一個遠方親戚。
「你為何要殺楊禮?」
「他辱了我的身體。」鄭好娘道。
即使隱隱猜到答案,章玉碗仍是有些震驚。
「在何處?這東都山莊?他知道你的身份還下手?你身邊沒有僕從?」
「是我父親,鄭漓,親手將我送到楊禮的床上。」
鄭好娘的聲音很平靜。
為了不引起太大動靜,她甚至是壓著聲說話,只發出一些氣音。
饒是如此,章玉碗依舊能聽出她花了很大力氣去保持這種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