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致於平靜之中難掩悲哀淒涼。
「我是婢女所出,兩年前成親,丈夫因為生病,時常對我拳打腳踢,婆母待我也不好,好不容易熬到他死了,我也無法自立門戶,只能回到鄭家。父親讓我留下,以後鄭家少不了我一口飯吃,當時我還很受感動,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哪怕回來之後用度比不上鄭月,我也心滿意足,我從來就沒奢望過跟她比,只要下半輩子能清靜就行。但我沒想到,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鄭家總有貴客上門,免不了要盡力招待。
財大氣粗的鄭家自然也養了許多美人歌姬,但總會遇到一些癖好特殊的貴客,有一回一個上門的客人無意中看見鄭好娘,就出言輕佻,鄭好娘原以為父親會為她做主,孰料轉頭自己竟被下了藥送到那客人床上去,事後鄭好娘自然尋死覓活,父親鄭漓又出現了,不僅送了她一批金銀財寶,又寬慰她,這樣的事情只有一次,因為那人當時與鄭家做買賣,可以為鄭家帶來很大一筆財富,既然鄭家只要犧牲一個鄭好娘就能做成這筆買賣,那她就當為家族犧牲吧。
你從小被家裡養著,錦衣玉食,家裡也沒虧待過你,如今只是要你小小犧牲一下罷了,為父保證下不為例,沒有人知道此事,你依舊是鄭家的小娘子,以後為父再給你找一門體面的婚事,讓你風風光光嫁過去。
——這是當時鄭漓對她說的原話。
而鄭好娘也忘不了自己的質問:那鄭月呢?為何不是鄭月?
她與你不一樣。鄭漓如是回答。
「如何不一樣了?如何不一樣!」
講述過往,鄭好娘哆哆嗦嗦,問出在鄭漓面前不敢問的話。
「我也姓鄭,我也是個人。為何我就必須去被人糟踐?」
「尋死的念頭一旦過去,就只剩下貪生了。我本以為那次已經結束,鄭家也是要臉的,不會再幹這種事。可這次,楊禮無意中見了我,他、他就強要了我……我知道鄭家依舊不會聲張的,他們不會讓這樣的醜事流傳出去,一旦事情敗露,死的只會是我。可是,憑什麼是我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們?」
「所以,你殺了楊禮。」章玉碗道。
「是……」鄭好娘環抱自己,微微顫抖,似還沉浸在噩夢中醒不過來。「我殺了他一個,但我無法對付整個鄭家,他們開始徹查了,我動手並非天衣無縫,遲早會被發現的,我思來想去,只有您能救我……賀娘子,求您!求您看在我們同為女子的份上,救我一命,我知道鄭家府庫鑰匙藏在何處,那裡頭有鄭家數代珍藏,我只求活命!」
「我不要府庫鑰匙。」
章玉碗一句話,讓鄭好娘如墜冰窟。
難道自己要被送回去了嗎?鄭好娘想道,對自己前路有種近乎麻木的宿命感。
也對,自己與賀娘子非親非故,她憑什麼要幫自己?就算賀家不懼鄭家,可是幫了自己也意味著會得罪鄭家,帶來麻煩,賀娘子不肯,也是情理之中,反正自己遲早都要暴露,早死與晚死並無區別。
鄭好娘的眼角瞬間沁出淚水,無聲無息。
但下一刻,章玉碗的話令她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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