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求回報做好事的精神面貌還是不適合他的刻薄體質。
他不該給程思敏行方便,畢竟這狗東西下車時跑得飛快,根本沒認出他。
半山街溜子
周一抽籤,周二選南北朝向,周三上午十點鐘在市民大廳預繳了三千塊押金和五個月的房租,程思敏如願拿到了黃河苑三期 6 號樓 1203 的房門鑰匙。
黃河苑位置不錯,小區門口開在迎賓大道,距離程思敏父母以前賣菜的農貿市場不遠。不過昔日繁華的農貿市場早就在城市快速擴張的進程中化為烏有,程思敏初升高,農貿市場被取締,進而納入半山新規劃的商業版圖中。
現在農貿市場的原址上,密密麻麻地全是娛樂休閒場所,KTV,燒烤,棋牌室和足道館。每當夏日的夜幕降臨,數不清的霓虹牌匾會在啤酒泡泡的倒影中閃閃發亮。
程思敏樸實的父母終究還是不屬於這些光鮮亮麗的行業,他們平生所學不過是低價買進高價賣出。
農貿市場倒閉後,二人帶著積蓄先後盤下幾個小區門口的菜店,但無一例外,這種單一形式的簡單買賣最後都以虧損而告終。
新半山居民摒棄了趕集的習慣,他們大多朝九晚五的工作,因為不擅長在看人下菜的菜店內講價,所以更偏愛在明碼標價的大型超市購物。
即便是有些小區門口有菜賣,那也是吸客的手段,店內還要搭配快遞拿取和副食陳列打配合。
程思敏高三那年,夫妻倆徹底賠光了家底,程偉受到的打擊最大,自此一蹶不振,每日待在家裡靠喝酒度日。
陳曉芬沒辦法,為了讓丈夫振作起來,只有將目光放在租金較低的城中村,那裡還保留著一片老式市場,更適合他們這樣守舊的經營者。
幾經考察,她看中一家名叫「廣鳳床品家紡」的小店,這裡有固定販賣的類目,也有固定的進貨渠道,而且陳曉芬在生活中很會縫縫補補,順便還可以幫附近的居民扦褲邊,換拉鏈,留住常客。
這樁生意樣樣好,唯一不便的是:他們手裡沒有現錢,也完全借不到。
想開店,要下三年租金和轉讓費,需要變賣一家三口居住了十幾年的市區住房。
程思敏當然不希望父母賣房。高中生正值青春期,自我主義到達了頂峰,她在學校里早就因為父母是賣菜的而得到了一枚不雅的外號,好不容易盼到父母不再賣菜,少女滿心歡喜地希望他們可以像大多數同學的家長一樣,去找份普通工作。
可是他們竟然決定要去賣床單被罩和秋衣內褲。程思敏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自己未來又會面臨更齷齪的新外號。
再者城中村的環境那麼差,附近的高中歷年來都沒出過一個重點大學生,她怎肯跟著父母一起轉學搬到那裡生活!難道她的學業就可以扔進下水道沖走?
為了抵抗父母的決定,程思敏哭了三天三夜。可是她人微言輕,程偉和陳曉芬並不看重她的意見,只當她是小孩子鬧情緒。房子必須賣掉,店面必須要開,這是程家的頭等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