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少女一天之中的第一頓飯,也是唯一一頓。
須臾,樓下的路燈亮了,她動作迅速,穿上鞋「蹬蹬瞪」地跑下樓,關門前沒忘記鑽回來,把剛才吃過的瓜皮帶到樓下扔進垃圾站。
籃球場上異常熱鬧,因為半小時前來了一個年輕的生面孔。
原本溫吞的比賽因為時應的加入而異常激烈,每天在這裡打野籃球的有社會人員,也有放假的學生,多數人都比時應年長,但時應一點也不怵,仗著個子正竄地猛,把籃球當玩具,三分球十投九中。
程思敏一如既往地坐在電影院門口高高的階梯上,面孔是對著籃球框下,但眼神發散,一會兒看看球員們脫掉上衣後露出的腹肌,一會兒看看滑旱冰的黃毛們的大金鍊子。
等到中場休息,她又兩眼發直地盯著電影院門口的一對情侶,觀察人家接吻,還是滿身是汗的時應拎著兩瓶水走上台階,將一瓶水擋在她視線前面叫她醒神。
「我走這兩周你每天晚上就在這兒閒晃?作業都寫完了?」
程思敏窮極無聊,皺眉挪開他的水瓶,只見那對情侶為了避嫌,已經勾肩搭背地走遠,她失望地擰開瓶蓋道:「沒有,你呢?寫完了嗎?寫完借我抄抄。」
時應每年寒暑假都和父母一起出門旅遊,這年他們一家三口去的是新馬泰,以往程思敏都會追著旅遊回來的時應叫他給自己講講外頭的趣事。
天安門,葡萄溝,西湖和莫高窟,但凡課本上出現過的地方,時應全去過。
但今年他去的是國外,還是三個國家,程思敏聽都沒聽過,想像的觸手無法延伸,也就不那麼神往了。
「我也沒寫,白天回來想找你一起做作業,給你家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哦,我睡著了沒聽到。你怎麼知道我晚上會來?」不遠處租旱冰鞋的大爺正在和幾個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大聲說話,程思敏一看到為首的那個留著齊劉海的女孩子,眼睛就亮了。
時應順著她的眼神往路燈下面看,一群初中輟學後混社會的混混,個個打著耳釘,抽著煙,沒什麼特殊的,他收回淡漠的視線朝著程思敏道:「我聽你們數學課代表說的,他說前幾天晚上跟他表哥來電影院看電影,電影散場十一點多,還看到你坐在台階上看人打籃球。」
「程思敏,籃球有這麼好看?你至於那麼晚都不回家。」以前三班和四班合併體育課,時應也經常在自由活動的時間裡和男生們一起打籃球,程思敏藉口生理期,每次都躲在樹蔭下面聽 MP3,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搖頭晃腦的,從來沒抬過眼。
「也沒什麼好看的。」程思敏之所以會一直在這兒逗留確實不是因為她喜歡籃球比賽,但放假期間,這電影院門口的小小場地,就是她可以消遣時間的唯一手段了。
初中後,家裡的電視閉路早就被父母辦停了,遙控器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油污,唯一一個不要錢的點播台,總是放著幾首令人心煩的音樂,她早已聽得滾瓜爛熟。
說來可憐,雖然程思敏話多開朗,充滿著交友的熱情,但成長過程中,除了時應,程思敏再無朋友,可那也只是局限在上學日中的,假期里,時應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像她,寂寞如斯。
不用懷疑,野孩子也是會感到寂寞的,即便是十五歲,開竅很慢的程思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