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那天的工作不需要到崗,她在家就能輕鬆完成。打開電腦,右下角突然跳出海量彈窗。點進沉寂許久沒人說話的初中班級群,原來是當年初中部的體育老師正在發起水滴籌。
醫院裡,患癌的體育老師虛弱地靠在病床前,下面的資產證明後,是體育老師的妻子手寫的一封陳情信。家中存款為治療緣故所剩無幾,唯一的住房眼下正由他們一家三口共同居住,無法輕易變賣,急需向廣大網友們籌集四萬塊給丈夫做手術。
程思敏掃了二百塊錢後,退出籌款連結,粗略地閱讀了一下群內高達幾百條的消息。
開頭,大家都在為體育老師正在壯年就得上癌症而惋惜,但該捧場的捧場,悲痛不到十分鐘,同學們就借著這個由頭聚在一起聊起了半山中學的八卦。
早戀的,打架的,結婚的,生孩的,單身組織相親局的,在這些繁雜的信息中,程思敏一下就看到了時應的名字,巋然獨立。
有人提起當年隔壁班的校草現在在 ins 上可算得上個小網紅,有近一萬個粉絲。
一聊起時應,女同學們熱度高漲,紛紛跳出來認領自己當年的 crush,回味懵懂的思春期。有的給他寫過情書,有的給他遞過德芙,但他眼光刁鑽,實在清高,總是不留情面地拒絕。
男同學們則酸了吧唧,群起而攻之。不少人都嗤之以鼻,說那小子不過是仗著投了個好胎,有個富爸爸,所以才在國外玩兒的風生水起。要是真有本事,他該去上清華考北大,而不是靠父母出去讀預科。
緊接著,提起時應的同學截圖了幾張他在社交軟體上的 po 圖,為了關注時應的近況,她還要特意給翻牆軟體每月充值。
就在幾分鐘前,隔著半天的時差,時應穿著燕尾服在歐洲參加慈善舞會,香檳杯,白領結,俊男靚女,在充斥著壁畫的城堡內相談甚歡。
滑鼠晃了晃,程思敏最終沒點開那些華麗的照片,因為她在反光的電腦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蠟黃色的臉。
那臉,寡淡,疲憊,油膩,眼神無光,十分累丑。
衝擊效果如此強烈,讓她覺得時不時想起時應的自己像只陰溝里的老鼠。
這種唾棄自己的感覺很不好,所以她揮舞著滑鼠當武器,一鍵退出了同學群,從此斬斷信息鏈,杜絕得到時應的消息。
但有緣之人總會找到重逢的路,現在時應就坐在她面前,他竟然在向她表達喜歡。
問題輪換,重新輪到程思敏發問,她烏黑的眉眼有種動人的直白和困惑。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思來想去,程思敏沒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可以吸引到時應的特質。
可時應回望著她,輕而易舉地說:「開什麼玩笑,我喜歡你的地方可太多了好吧。」
她熱情,善良,幽默,有毅力,可愛又漂亮,集齊了很多他沒有的,美好的品質。
又開始了,這傢伙拿她當待營銷的產品了,又開始油嘴滑舌地寫推廣文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