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小心翼翼地说着。
而心思敏锐如夜宸卿,早已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如若墨苍落是松花酒,他夜宸卿便是松叶酒。
“是夫人教你如此说的?”他卧在榻上,声音且平且凉。
无影心头一虚:“是……是奴才自己说的。”
他咬了咬牙,又道:“方才奴才赶来时,看见……”
“出去。”
夜宸卿瞧也不瞧他,也不由他说完。
无影身形一抖,将话语硬生生咽回肚里,自也不敢多言,行了一礼,随即便没了踪迹。
这一日弋栖月回帐子很晚。
夜宸卿从她的反应和无影的话里也大概知晓了一二,如此想着只觉得自己心里竟也不是个滋味。
入了夜看见陛下撩开帘子进来,询问了他两句伤口的事,随后她便坐在桌案旁应对那如山的奏折。
夜宸卿瞧了瞧她,看见她撑着瘦削的肩在那里忙碌,心里忽而软了几分。
弋栖月在那里咬着半边唇,想把自己的注意全都给面前的奏折。
可是瞧着瞧着眼睛便红了。
那个男人的影子便在她眼前晃,脑海里尽是今日的事,他为了他娇滴滴的妻子摒弃了尊严,在她面前委曲求全。
弋栖月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打断他坚挺的脊梁,可如今当她真的如愿,心里却是酸痛更甚。
她也明白,这大概是因为一种放不下割不去的喜欢。
她觉得自己格外可笑,这样的一个男人,她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下贱,会这么多年想着这一个人。
而原因,也许只是当年的惊鸿一瞥。
如是想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又想着不能让眼泪落在奏折上晕了字,她手忙脚乱地又开始抹。
直到她身上不知不觉间被人披了一件外袍。
很暖和,那人温热的手从后面伸向前来,先是拿开她手里的奏折,随后环过手臂来给她擦着面庞上的泪。
夜宸卿缓缓低下头来凑近她耳畔,也不言语,只是用手臂半护着她。
弋栖月最不喜被旁人瞧见自己的泪,她咬了咬唇把脸别向另一边去,哑着嗓子低着音调:“你伤还没好,回榻上去。”
话说出来,有几分变调。
夜宸卿眸子沉了沉,低下头去,面庞蹭上她湿漉漉的脸。
第一卷 132 帝王心
弋栖月咬了咬牙,闭了眼,半晌低声道:“朕没哭,只是困。”
夜宸卿愣了愣,唇角不自觉间扬起几分,随后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不同别人讲的。”
弋栖月紧紧闭着眼睛,却只觉得从鼻到眼皆是酸涩。
身旁的人却缓缓蹭了过来,薄唇吻着她的眉眼,给她把泪吻下去。
“陛下若是忘不了他,便将臣下当做他,像以前一样。”半晌,夜宸卿忽而沉着声音缓缓说着。
如此说着,他的心里发涩,可是他不想再瞧见——他的女皇、缩在一旁自己流泪,哭都不敢哭出声。
那便让她再把他当作那个人罢,他心里当真如此想。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红着眼圈张开眼瞧着他,再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行,你不是他,那样也对不起你。”
如今想起曾经自己的作为,她觉得荒唐。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心里,宸卿便已不是墨苍落的替身了。
夜宸卿沉了口气,从一侧倒了盏茶递到她唇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