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会儿的功夫,夜宸卿散着长发便坐在琴案边,遥遥一眼便是风骨惊人。
弋栖月歇在一旁的椅上,看着他垂眼启弦。
——却是一曲相思。
至情至性,至凄至美。
“为何要弹一曲相思呢。”
“宸卿,你这琴,是与谁弹的?”
弋栖月低声念叨了一句。
心下只想着,这厮难不成是想回夜氏,回东国了?
她便在他身边,眼前,若是他琴曲作于她听,断然无需是相思。
如今相思,不知是为了那公主,还是那许嫣?
孰知,夜宸卿压了弦,抬眼看着她。
晦暗缥缈的灯光下,弋栖月看不清他的面色,却莫名地察觉到他的温柔:“陛下。”
“臣下的相思,只会与陛下弹。”
第一卷 197 玉先生玉幕
“朕便在你眼前,宸卿。”
“今日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有了。”
弋栖月低低地说着。
“莫要给朕弹相思。”
她不喜欢这种凄婉的调子,总觉得似是要离别。
却不知他为何能将那种感情如此真切地弹奏出来,她大抵是第一次不欢喜他这高超的琴技。
颦了颦眉,弋栖月自椅子上站起身来,身形里透着疲乏。
——罢了,一定是今日事情太多、太繁杂,弄得她一个劲地胡思乱想。
早些休息罢,不能……将脾气撒在宸卿身上。
曾经她将他当做墨苍落的替身,屡屡撒气,已经够对不起他的,够差劲的了。
夜宸卿笑了笑,压了弦站起身来,垂下的眸子里,却是闪过一丝灰暗的光华。
——焱毒,终究是无解的罢。
——就像,他终究也无法再陪着她。
可如今,他若是再告知她,又能如何呢?
上一次,孙兰的法子已然是绝地之策,如今,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体内有焱毒,可是薛太医却并不能查出来。
若是他告知陛下,也只能是让她愈发忧心,甚至……再去做出一番傻事来罢了。
她若是再傻乎乎地,自己吞下一口焱毒去试药……
她的身子又怎么可能受得住。
罢了,一切都罢了。
时间不会太多了,这些天,便安安稳稳地陪着她,如此便好,再无他求。
弋栖月窝在榻上,将衾被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却莫名其妙还是觉得冷。
闭了眼强迫自己睡过去,可是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疯狂的话语。
她又强迫着自己把那个骇人的场面揭过去,可是一揭过去,脑海里便又想起宸卿那莫名其妙的一曲相思,还有他那一句——
“臣下的相思,只会与陛下弹。”
总觉得怪怪的……
辗转反侧间,身后,一团温暖的东西凑近她来。
温暖有力的手臂一拦,将她整个人带进热乎乎的、带着苏合香的怀里。
“陛下怎的还不睡。”夜宸卿的唇凑在她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
弋栖月哼了一声:“还不是你那一曲相思。”
夜宸卿笑了笑:“臣下只是看见西国人,突然兴起——想起了从前的日子,陛下丢开臣下,跑到西国御驾亲征,那时候,臣下也天天在宫里弹这一曲相思。”
